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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的目光在宫本十藏身后那两张陌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
一个身形高大如山,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柄比他本人还高的巨剑。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空洞却锐利,像一头永远饥饿的野兽。
另一个则瘦削如竹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黑色晶体的法杖。他的眼睛完全被黑色占据,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
“刀之勇者”达米安·福斯特。
“咒之勇者”伊恩·杜邦。
宫本十藏走到桌边,一言不发地坐下。达米安·福斯特和伊恩·杜邦则站在他身后,像是两道沉默的影子。
主帅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三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六芒星’的大人对你们寄予厚望。那个戴冠冕的法师,你们有把握吗?”
宫本十藏没有说话。
他依然沉默地坐在桌边,像一尊石像。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只有在极度压抑的战意下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
达米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帐篷顶,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专注的东西。但那空洞的眼神里,燃烧着某种野兽般的饥渴——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值得一战的对手了。
伊恩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那些无尽的黑色深处渗透出来的。
“他体内的力量……很庞大。”
主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伊恩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试图从那双完全被黑色占据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能感知到?”
“能。”伊恩的黑眼睛望着帐篷顶,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维度,“那是一条河。一条很宽很宽的河。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法师都宽。”
主帅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比山本耀司呢?”
“山本?”伊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微弱的波动——那似乎是某种接近于“不屑”的情绪,“山本只是一把刀。再锋利的刀,也只是刀。但他——”
他顿了顿,黑眼睛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主帅身上。
“他是一条河。源头在地下深处,流向……我不知道流向哪里。但我能看见那条河,正在变得越来越宽。”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主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那你有办法吗?”
伊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水面上的薄冰,一触即碎。但正是这种淡,让它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沉入水底之前,最后看见的月光。
“河再宽,也有堤岸。”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堤岸再坚固,也能找到裂缝。”
他低下头,那双黑眼睛终于完全落在了主帅身上。
“我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告诉他,什么叫做‘诅咒’。”
主帅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疑虑,有隐隐的不安。
但最后,他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三天。”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厚重的帘子。
夜风灌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远处,联军营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而在那无数灯火之中,有一处,格外的安静。
那是艾尔的帐篷。
主帅看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
“三天后……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敌。”
他身后的黑暗中,三双眼睛同时望向那个方向。
一双是灰色的,空洞却锐利。
一双是黑色的,深邃而无尽。
还有一双,紧紧闭着,只有手在刀柄上微微颤抖。
——
三天的时间,在战争中转瞬即逝。
但对联军来说,这三天格外漫长。
不是没有战斗。事实上,这三天阿特拉军队出奇地安静——没有进攻,没有骚扰,甚至连例行的斥候活动都减少了。
是因为等待。
所有人都知道,阿特拉不会善罢甘休。那三天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就像大海退潮时露出的礁石——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波浪,会比之前更高、更猛、更致命。
士兵们加固着防线,磨砺着武器,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铠甲和盾牌。老兵们沉默地抽烟,新兵们紧张地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但一定会到来的时刻。
艾尔也知道。
所以这三天,他没有闲着。
——
第一天。
他把帐篷的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把自己关在那一小方昏暗的空间里。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他“看见”了那条河。
伊恩说得没错——那确实是一条河。一条很宽很宽的河,‘玛娜之河’虚影出现在艾尔脑海中。
银白色的魔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从丹田出发,向上流向心脏,向下流向四肢,向外流向皮肤表面的每一个毛孔。它们不再是地下遗迹时那股狂暴的、随时可能撕裂一切的洪流,而是被驯服的、有序的、听从指挥的力量。
但艾尔知道,这只是表象。
那些魔力太庞大了,庞大到他的身体至今还没有完全适应。它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现在很安静,很驯服,但只要笼子出现一道裂缝,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必须确保笼子足够坚固。
意识触须缓缓延伸出去,探向那些最脆弱、最细微的经脉壁。每一条裂纹,每一处薄弱点,每一块刚刚愈合的疤痕——他都要亲自确认,亲自检查,亲自加固。
就像工匠检查自己的作品,就像园丁照料自己的幼苗。
疼。
每一次触碰都会带来细微的刺痛,像无数根针在身体里轻轻刺入。但他已经习惯了。和地下遗迹那二十秒比起来,这点痛,不值一提。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帐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