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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笙眼尖,早瞧见了他们的小动作,笑道:
“哎呀,子卿,你给毛妹妹和丁姐姐送什么呢?还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咱们瞧见?”
王曜一惊,讪讪道:
“没什么,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苻笙笑道:“小玩意儿?那怎么不给我们也带些?”
王曜连忙道:“公主若想要,让子臣给你买去。他如今是驸马,有的是钱。”
众人皆笑。
杨定指着王曜笑道:“好你个王子卿,咱们多少年的兄弟,结果你都不给咱带一个,你现在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呗?”
“就是,这小子见色忘义,太过可恶,不行,你得自罚一盏!”
吕绍终于逮得由头,当即起身叫嚷!
徐嵩见这厮喝多,开始胡咧咧起来,于是想出言劝阻,却见尹纬已抢先一步,端着酒盏,施施然起身道:
“吕二,我现在可是子卿府下的主簿,岂能眼睁睁看你为难我家府君?你若有种,咱俩先干了这一盏!”
吕绍似乎被这激将法被转移了注意力,回头与尹纬碰盏起来,柳筠儿则是松了一口气,朝王曜投去歉意的目光,王曜则微笑摇头,示意无妨,低声道自己在太学时,早就见怪不怪了。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到酉时,众人面上都已醉了六七分,话匣子更是打开。
苻朗放下酒盏,向众人告了个罪,起身往外走去。
那步履从容,不紧不慢,蒲扇插在腰间,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众人也不在意,依旧说笑着。
王曜望着苻朗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一动。
他也起身告罪,说也是要去出恭。
毛秋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王曜即迈起步伐,往外走去。
……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小的净房。
王曜走到净房门口,却见门扉半掩,里头隐隐传出些声响。
他便没有进去,只负手立在廊边,望着廊外的夜空。
这停云阁三楼甚高,凭栏远眺,能望见西边桂宫的阙楼,那楼阁巍峨壮丽,覆着青灰筒瓦,檐角悬着铜铃,在暮色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春夜的风从廊外吹来,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凉丝丝的,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廊下已挂起几盏灯笼,那烛光透过薄薄的纱罩,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影。
过了片刻,净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苻朗走了出来,正整理着衣襟,一抬头,见王曜立在廊边,不由得微微一怔。
“子卿,你也要出恭?”
王曜拱手道:“小弟见元达兄正在里头,便在外头等了一等。”
苻朗目光一闪,笑道:
“等我?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王曜点了点头,道:
“正是,方才席间听元达兄说起青州之事,小弟心中有个念头,想与兄单独商议。”
苻朗笑道:“哦?什么念头?说来听听。”
王曜便道:“河南与青州,虽相隔不近。然我河南产瓷器、铁器、陶器、布匹等,青州则产盐、产海货。若能互通有无,于两地皆有益处。小弟想,待元达兄在青州安顿下来,可否让丁掌柜带人过去,与兄商议合作之事?”
苻朗闻言,捻须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春夜的寂静中格外爽朗,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他指着王曜,笑道:
“好你个王子卿,我还没上任,你主意就打过来了?”
王曜也有些讪讪的,拱手笑道:
“元达兄莫怪。小弟也是想着,这商路若能打通,于两地百姓都有好处。河南的瓷器、铁器,在青州能卖出好价钱;青州的盐、海货,在河南也紧缺得很。两边互通有无,岂不两利?”
苻朗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有理,青州那地方,靠海,产盐,也产海货。只是这些年兵荒马乱,商路不畅,百姓苦不堪言。若能与你那边合作,把盐运到河南,把河南的瓷器、铁器、布匹等运到青州,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初到青州,人生地不熟,只怕一时难以施为。且青州连年兵乱,户口凋敝,便是想经营,也得先从安抚流民、恢复生产做起。”
王曜点头道:“元达兄说得是。此事不急,待元达兄在青州站稳了脚跟,咱们再从长计议不迟。丁掌柜常与我说,商事之道,最忌急功近利。须得徐徐图之,方能根基稳固。”
苻朗笑道:“好,那便一言为定。等我到了青州,安顿下来,便让人给你送信。到时候,你让丁掌柜带人来,咱们好好商议。”
王曜拱手道:“多谢元达兄。”
苻朗摆了摆手,笑道:“谢什么?互惠互利之事。”
说着,他语气一转: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若是你们的货不瓷实,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曜再三保证,苻朗这才又拍了拍王曜的肩膀:
“如此便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来。”
说罢,便转身往厅堂走去。
王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转身,推开净房的门。
净房里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墙角放着一只恭桶,是木制的,外头髹着黑漆,里头垫着细沙。
恭桶旁放着一只小几,几上搁着一叠裁好的竹片,那是用来净秽的厕筹。
另一侧放着一只陶盆,盆中盛着清水,水上漂着几片干艾叶。
盆边搭着一条面巾,是细麻织的,洗得干干净净。
王曜解了手,又就着盆中的清水洗了手,用那面巾擦了擦。
他正要出去,忽然瞥见盆边还有一只小陶罐,罐中盛着些白色的粉末,是澡豆——用豆末合着香料制成的,用来洗手洗脸,可以去污增香。
他拈了些许,在手心搓开,又就着水洗了把脸。
那水清凉,混着澡豆的香气,洗在脸上,酒意消散了许多,人也精神了几分。
他又整了整衣襟,理了理鬓发,这才推门出去。
……
还未进得厅堂,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声。
那笑声比方才更加热闹,更加肆无忌惮。
王曜跨进门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得怔住了。
厅中烛火通明,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吕绍已靠在凭几上,闭着眼睛,鼾声微微,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柳筠儿坐在他身旁,替他揉着额头,一边揉一边还和在那厢斗酒的苻笙等众女说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杨定和尹纬正相对而坐,面前各摆着五六只空酒盏。
杨定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仍举着酒盏,嘴里嚷嚷着:
“景亮,再来!我就不信喝不过你!”
尹纬面色如常,捻着虬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饮着,偶尔还点评一句:
“子臣,你骑射精绝,可这酒量,还需再练练呐。”
徐嵩和苻朗坐在一旁,正低声说着什么。
苻朗摇着蒲扇,神态闲适,偶尔插几句话。
徐嵩偶尔点点头,偶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目光却不时飘向另一边。
最热闹的,却也是另一边。
苻笙、毛秋晴、丁绾、杜氏四人,正围坐成一圈,面前摆着十来只酒盏,横七竖八的,也不知饮了多少。
苻笙举着盏,笑得前仰后合,道:
“杜娘子,你可不能耍赖!方才说好的,输了就要喝,你怎么还去向自家夫君求救?”
杜氏脸通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的,低着头,双手捧着酒盏,轻声道:
“公主,妾身……妾身真的不能再喝了……”
苻笙笑道:“不行不行,方才那局是你输了,这盏酒必须你喝。你若喝了,下一局我替你喝,如何?”
丁绾在一旁笑道:
“公主,你这可是空头人情。下一局你若也输了,难不成让杜娘子替你喝?”
苻笙瞪了她一眼,道:
“丁姐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今儿咱们可是一伙的!”
丁绾笑道:“咱们是一伙的不假,可也不能专欺负杜娘子。她平日里滴酒不沾,今日被咱们拉着喝了三盏,已是难得了。”
毛秋晴坐在一旁,端着酒盏,也不说话,只淡淡笑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浅藕荷色的深衣,青丝高高束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妆。
那清冷的气质还在,却仿佛被这热闹的气氛融化了些许,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生动。
那眉眼之间,分明柔和了许多。
她见王曜进来,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目光依旧清冷冷的,可这一次,却多了几分什么——像是关切,又像是询问,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王曜也望着她,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在毛秋晴身旁坐下。
毛秋晴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听得见。
王曜也低声道:
“在外头遇着乐安男,说了几句话。”
毛秋晴“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又悄悄推了一碟蜜枣过来,搁在王曜面前。
那动作淡淡的,仿佛只是顺手。
王曜心中一暖,拈起一颗蜜枣,放入口中。
那蜜枣甜糯可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长安城里最好的那种。
他正吃着,那边苻笙已发现了他,笑道:
“哎呀,咱们王大太守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咱们正缺个人呢!”
王曜笑道:“缺什么人?”
苻笙道:“缺个评判!你看,杜娘子输了酒不肯喝,咱们正争着呢。你来说句公道话,这盏酒该不该喝?”
王曜看了看杜氏,又看了看徐嵩。
徐嵩坐在一旁,正望着杜氏,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心疼,却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
杜氏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双手捧着那酒盏,不知如何是好。
王曜笑道:“公主,这盏酒,依我看,不该杜娘子喝。”
苻笙瞪大眼睛,道:“为什么?”
王曜道:“你看元高在一旁心疼挂切的模样,公主你向来心善,难道忍心强人所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