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点在剑身上。
这一次,叶聆风没有再留情。指尖传来的力道很实,很沉,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剑身上。岳鳌只觉得虎口一震,长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向前冲出三步,才勉强站稳。
转过身时,叶聆风已经收回了手,依旧垂在身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街道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岳鳌。
岳鳌握着剑,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血翻涌。刚才那几下交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但他已经清楚了一件事——叶聆风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那不是招式的差距,是境界的差距。
叶聆风从头到尾都没有拔剑,只是用两根手指,就破了他三招华山剑法中最精妙的杀招。
更让他心惊的是,叶聆风的每一次应对,都精准得可怕。点手腕的那一下,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侧身让剑的那一瞬,距离计算得分毫不差;最后反手点出的那一记,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再重一分,他的剑就会脱手;再轻一分,就构不成威胁。
这不是侥幸。
这是实力。
绝对的、碾压的实力。
岳鳌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咬了咬牙,还想再上,但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因为他知道,再打下去,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叶聆风看着他,缓缓开口:“岳掌门,还要继续吗?”
岳鳌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茶馆二楼传来一声轻笑。
柳香风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岳掌门,看来华山剑法也不过如此啊。”
岳鳌猛地转头,怒目而视:“柳香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柳香风笑容不变,“只是觉得,既然华山派不行,那就换人上吧。”
岳鳌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反驳,只是重重哼了一声,退后两步,让出了位置。
叶聆风的目光从岳鳌身上移开,看向其他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晚辈不愿伤人,”他说,“还请诸位前辈让路。晚辈此行只为调查窃刀案真相,查明陷害家父之人,并非要与武林为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街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费彬的脸色变了变。他看得出叶聆风的实力,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装什么仁义!”
一声暴喝打断了寂静。
雷震天大步踏前,九环大刀扛在肩上,刀背上的铁环“哗啦”作响。他瞪着叶聆风,眼中满是血丝:“你以为赢了岳鳌那几下,就能吓住老子?老子不吃这套!”
他身后五名一刀盟弟子同时上前,六人并排而立,六柄九环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小子,”雷震天狞笑,“你刚才说你不愿伤人?老子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死在这,要么乖乖交出碧落刀法和玄冰圣诀的秘籍!没有第三条路!”
叶聆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怕了?”雷震天又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得很重,脚下的青石板裂开几道细缝,“老子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假惺惺的伪君子!嘴上说着不愿伤人,手上功夫倒是不弱——岳鳌,你说是吧?”
岳鳌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又退了一步。
“一起上!”雷震天大喝。
六人同时动了。
雷震天居中,大刀直劈叶聆风头顶;左右各两人,四柄刀分袭叶聆风双肩和腰肋;剩下一人绕到叶聆风身后,刀锋横斩,封死后路。
六刀齐出!
刀风呼啸,铁环碰撞的“哗啦”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刀光如雪,将叶聆风周身三尺全部笼罩。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配合多年磨合的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叶聆风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刀风呼啸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他握住了剑柄。
右手五指收拢,握住了那柄用粗布包裹的长剑的剑柄。
很简单的动作,但当他握住的那一刻——
空气变了。
以叶聆风为中心,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不是风声,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实质的东西。像是从流动的水变成了粘稠的胶,又像是从空旷的平地变成了深邃的泥沼。
离得最近的雷震天,第一个感觉到了。
他劈出的刀原本势如破竹,刀锋离叶聆风的头顶只有一尺。但就在这一尺的距离里,刀速忽然慢了。不是他收力,而是刀身像是陷入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里,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手中的重量。
九环大刀重四十八斤,他用了二十年,早已如臂使指。可这一刻,刀忽然变得沉重无比,像是从四十八斤变成了四百八十斤。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刀势也随之偏斜,原本该劈中头顶的一刀,竟歪向了叶聆风的左肩。
不止他。
左右四名弟子的刀也慢了,身后那名弟子的刀更是停在半空,斩不下去。
六柄刀,六个方位,全部停滞。
叶聆风站在原地,剑还在鞘中。他只是握着剑柄,甚至没有拔剑。
远处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
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静静坐着。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嘴唇。他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他的目光透过斗笠的边缘,落在街心的叶聆风身上,落在那些停滞的刀上,落在叶聆风握着剑柄的手上。
然后,他低声自语。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果然……”
“他的功力,比传闻中更强了。”
话音落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茶水入口,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