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针盒前,取出一根最短最细的银针。
手指还是有点抖,但沈宁玉稳住了。
“从……从哪里开始?”沈宁玉声音有些干涩。
谢君衍唇角微弯,将左臂平放在榻上,手指点了点小臂外侧一处:
“这里,手三里穴。主疏经通络,治手臂麻木、疼痛。”
谢君衍的手指顺着小臂线条滑到内侧:
“这里,内关穴。宁心安神,宽胸理气。”
沈宁玉盯着他指示的位置,眼神专注起来。
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上谢君衍的小臂肌肤。
触手微凉,光滑,但底下是结实有力的肌肉纹理。
她的指尖按在“手三里”的位置,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凹陷。
“对,就是这里。”
谢君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清晰,“用力按下去,会有点酸胀感。”
沈宁玉依言用力。
谢君衍几不可察地轻吸了一口气。
“疼吗?”沈宁玉立刻松手。
“不疼,是正常的得气感。”
谢君衍笑道,眼中带着鼓励,“玉儿手劲不小。来,现在试试下针。”
沈宁玉握紧银针,针尖在阳光下闪着一点寒芒。
沈宁玉高度紧张,回忆着谢君衍之前教过的要点:右手拇、食二指捏住针柄,左手固定穴位,针尖对准,轻轻旋入……
针尖抵上肌肤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谢君衍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沈宁玉咬紧下唇,手腕稳稳用力。
针尖刺破皮肤,缓缓旋入。
谢君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温声指导:
“再深半分……对,就是这里。停。”
沈宁玉停住动作,针已扎入约半寸深。
她抬起头,紧张地看着谢君衍:“怎么样?有感觉吗?”
谢君衍闭目感受片刻,唇角弯起:
“有。酸麻胀感,从手臂一直传到指尖。玉儿这一针,位置找得很准。”
沈宁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谢君衍睁开眼,桃花眼里漾开笑意,“看来玉儿在医术上,确有天赋。”
沈宁玉心头那点忐忑瞬间被成就感取代。
她小心翼翼地捻动针尾,谢君衍配合地描述着针感的变化——时而酸胀,时而麻木,时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针灸之妙,在于调气。”
谢君衍一边感受,一边讲解,“气至而有效。玉儿方才下针时,若能配合呼吸,意念微动,引动体内那股内力稍加辅助,针感会更明显,疗效也更好。”
沈宁玉听得认真,手上动作也越发沉稳。
她在谢君衍手臂上又扎了几处安全穴位:曲池、尺泽、列缺……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熟练。
谢君衍始终神色从容,偶尔指点几句,语气温和耐心。
阳光渐渐西斜,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低低的交谈声和银针微微颤动的轻响。
沈宁玉额上沁出细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手将针扎进人体——虽然是谢君衍自愿当“教具”。
但这种亲手实践的感觉,和光看书本完全不同。
谢君衍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鼻尖细密的汗珠,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线。
他的小妻主啊……总是这样,嘴上说着怕麻烦,可一旦认真起来,比谁都执着。
“玉儿。”谢君衍忽然轻声唤她。
“嗯?”沈宁玉抬头。
“腊月二十的冬祈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跟紧为夫。”
谢君衍的声音难得郑重,“那地方人多眼杂,难保没有意外。”
沈宁玉动作一顿,想起苏芳芳提前出狱的事。
“你担心苏家?”她问。
“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君衍没有否认,“不过玉儿不必过于忧心,有为夫在,翻不起什么大浪。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冬祈会上,难免会有些不相干的人凑上来。玉儿虽已名花有主,但总有人不死心。”
沈宁玉被他这话逗笑了,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知道啦,谢、夫、郎!我会紧紧跟着你,行了吧?”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谢君衍低笑,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却因手臂上的针而作罢,只得用眼神示意:
“那为夫就放心了。继续吧,沈大夫。”
沈宁玉抿唇一笑,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针。
这一刻,书房里没有暧昧,没有旖旎,只有一种奇异的、专注而信任的氛围在静静流淌。
沈宁玉忽然觉得,家人暂时离开的那点怅然,不知何时已被这份充实的专注填满了。
而谢君衍看着眼前这个认真下针的小女子,心中那片柔软的地方,悄然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