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烨岚重重点头:“季叔放心,我会留神。您这边,也需防着北堂弘或天权教狗急跳墙。”
黄泉在阴影中无声地抱拳,表示京城及江湖情报线会全力配合、监控。
师洛水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心中稍安,但目光掠过内院方向时,那份对嫣儿魂息的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翌日,晨光熹微,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卓烨岚一行已然准备停当。
为了此行万无一失,他特意将“幽渊”中最为得力的干将调回。魑魅、魍魉两兄弟,皆是一等一的暗杀与护卫好手,身形鬼魅,配合无间;而那位曾为“大小姐”易容的“千面观音”老妪,则被安排负责应对可能需要的再次改容与辨识伪装。
陆忆昔被易容成一名面色微黄、眉眼普通的书香门第小公子,穿着合身的青色锦袍,戴着小小的纶巾,安静地坐在铺了软垫的马车里。她身边跟着两名同样经过简单易容、实则为“幽渊”女卫假扮的侍女,负责近身照应与警戒。
卓烨岚亲自执鞭驾车,一身利落的短打,脸上也做了些许修饰,掩去了过于出挑的眉眼,更像一个沉稳干练的年轻护卫首领。魑魅魍魉四人,两人骑马在前微微开路,两人护在马车左右,四人气机隐隐相连,将马车围护在中央,目光如电,扫视着道路前后左右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千面观音则乘坐另一辆不起眼的小骡车,远远坠在队伍最后方,如同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实则监控着后方一切动静。
这阵势,可谓将陆忆昔(或者说她身体里的陈霏嫣)保护得水泄不通。然而,或许只有卓烨岚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如此大费周章、调动精锐所要保护的,并非马车里那个举止端方、眼神陌生的“陆忆昔”,而是那具躯壳深处,不知沉沦于何方、或许正日渐虚弱的——陈霏嫣的灵魂。他不能允许这具身体再出任何差池,那关系着他全部的希望与执念。
马车轱辘,碾过山道,再次朝着琅琊山醉翁亭畔的武林大会会场行去。
今日的会场,气氛较之初选时更为炽热与紧绷。巨大的湖心擂台被重新加固装饰,四周观礼亭中人头攒动,各派旗帜在湖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亢奋与凝重。
然而,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早已传开,改变了今日比武的格局。
原本应是“百进十”之后的“十进五”激烈角逐,却因两大门派——少林与崆峒——在昨夜突然宣布弃权退出大会,而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两派弃权的理由语焉不详,只说是“门派内部另有要务”、“弟子需回山静修”云云,但其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这两大门派,尤其是少林,在江湖中地位超然,他们的突然退出,引得议论纷纷,猜测四起。有人怀疑是大会背后水太深,少林崆峒不愿涉足;也有人猜测是两派收到了什么风声或警告;更有人将此事与昨日“药王谷慕书”施展“沧浪无回”以及“天渊剑”的传闻联系起来,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无论如何,结果便是,原本的“十进五”直接变成了“十进三”!赛程陡然缩短,竞争将更为残酷直接。这意味着,剩下的十名高手(包括卓烨岚代表的“药王谷”),今日可能只需经历最多两轮对决,便能决出最终有资格角逐“天渊剑”的三甲!
而更让卓烨岚心弦绷紧的是,根据最新获取的对阵安排,因为赛程突变,抽签结果也相应调整。在可能的最坏情况下,他所在的“药王谷”,极有可能在今日,就直接对上那个神秘而敌意明显的——天权教!
天权教昨日亦有代表晋级,其武功路数诡谲狠辣,与中原武林迥异,且明显对“药王谷”抱有特殊关注(或者说敌意)。若真在擂台上遭遇,绝非简单的比武较技,很可能是一场生死相搏,甚至可能是北堂弘借机发难、试探或打击“药王谷”(实则是针对他卓烨岚,乃至针对嫣儿)的阴谋!
卓烨岚将马车停靠在相对僻静但视野尚可的位置,魑魅魍魉四人无声散开,融入人群,保持警戒。他掀开车帘,对里面的“陆忆昔”低声道:“我们到了。你就待在车里,不要下来,从这里可以看到擂台。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离开马车半步,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陆忆昔抬起易容后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看了看他,顺从地点了点头:“小卓哥哥放心,昔儿明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的声音也刻意压得低了些,配合着少年公子的扮相。
卓烨岚一脸便秘的模样,哪哪都不舒服。磨蹭了半天,他终于吐出一句“陆小姐,其实你大可不必自降身份叫我小卓哥哥。我本就是养父为你调教的暗卫。你日后还是称属下的全民就好。”
陆忆昔在听到卓烨岚此番话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角含泪。“为什么嫣儿可以叫你小卓哥哥,而我不可以?”
这一问反倒是将卓烨岚问的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卓烨岚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朝着“药王谷”的亭子大步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压。
湖风带着水汽吹来,擂台上,今日第一场对决即将开始。而卓烨岚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少林、崆峒的蹊跷弃权,天权教的虎视眈眈,暗处北堂弘的阴谋,家中嫣儿岌岌可危的魂息……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根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必须在这漩涡之中,为嫣儿,杀出一条生路。天权教?若敢拦路,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