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兴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意外,笑着问道:
“刘队长,这是遇到什么大喜事了?看您这红光满面的,难不成是高升了?”
刘康摆了摆手,哈哈一笑,笑声爽朗。
“借你吉言,高升还没影儿呢!”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神秘,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着的大信封,直接递到了万兴旺的面前。
“是这么个事儿,万兄弟,我这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刘康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邀功的味道。
“你媳妇孙艺他们家在县里的那套老宅子,就在前两天,卖出去了!”
听到这话,万兴旺着实愣了一下。
孙艺家的那套宅子他知道,是她外公家留下来的。
位置倒是不错,就在县城中心,但因为空置了很久,年久失修,看起来有些破败,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买家。
没想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手了?
刘康看出了万兴旺的疑惑,不等他发问,就接着说道:
“买家是个毛子,一个大学教授,说是想带着老婆孩子来咱们这边生活一段时间,搞搞什么学术研究。”
“他一眼就相中了那套宅子,说是什么喜欢咱们这边的建筑风格,有历史感。”
“人家也是个爽快人,价格都没怎么还,二话没说,直接就给了一千多块钱!”
“一千多块!”
这个数字,让旁边见多识广的黄飞淳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县城里一套像样点的房子,撑死了也就几百块钱。
这一千多块,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价了!
万兴旺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入手的分量让他心里有了数。
他打开信封的封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中间还夹杂着一些蓝色的外汇券。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要是没有刘康在中间牵线搭桥,卖不出这个价钱。
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毛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中房子,并且顺利办好所有手续?这里面的人情和门道,可深着呢。
万兴旺当即抽出了一沓钱。
他都没仔细数,凭手感估计,大概有一百多块的样子。
他毫不犹豫,直接把这沓钱塞到了刘康的手里,动作干脆利落。
“刘队长,这事儿真是太麻烦您了,辛苦您跑前跑后。”
万兴旺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
“这点钱,不多,您拿着买包好烟抽,有空了带弟兄们去下个馆子,加个菜。”
“您要是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万兴旺这个朋友!”
刘康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一百多块啊!
很大一笔钱了!
他本来只是看在郑书记和黄飞淳的面子上,顺手帮个忙,想着卖个人情,压根没想过还能有这么大的好处。
没想到万兴旺这小兄弟,出手竟然如此大方,做事如此敞亮!
“这……万兄弟,这怎么使得……我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刘康刚想推辞,手却被万兴wght紧紧地握住了,那钱根本抽不回来。
“刘队长,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万兴旺的语气十分诚恳,眼神里更是充满了真挚。
“咱们以后在县里,免不了还有各种事要仰仗您多照应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刘康面子,又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一步。
刘康也不是那种假惺惺的矫情人,见万兴旺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喜笑容,将钱稳稳地收进了口袋。
“行!万兄弟是个痛快人!你这个朋友,我刘康交定了!”
他用力地拍了拍万兴旺的肩膀,郑重地保证道。
“以后在抚顺县这地界上,有啥事儿,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尽管来找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告别了心满意足的刘康,万兴旺和黄飞淳的心情也更加舒畅了。
这还没正式踏进集市呢,就先白捡了一笔小财,真是个开门红的好兆头。
“走!老弟!咱们也去那集市上逛逛!”
黄飞淳精神大振,大手一挥。
“看看那些老毛子到底带了什么宝贝过来!今天说啥也得薅他们一把羊毛!”
两人相视一笑,一头扎进了那片喧闹无比、人声鼎沸的集市之中。
集市的场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火爆。
划出来的空地上,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像两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有卖自家种的土豆、白菜、干蘑菇的,有卖手工编织的草鞋、竹篮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的。
而整个集市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自然是那些金发碧眼、身材高大魁梧的毛子。
他们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头戴毛茸茸的“乌沙卡”军帽,一个个鼻梁高挺,眼窝深陷。
他们说着蹩脚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商品——油光锃亮的牛肉罐头、散发着膻味的整张羊皮、甚至是一些看着就很精密、沾满油污的机械零件。
他们正在跟周围的围观群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万兴旺走在拥挤的人群中,目光如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在那一个个摊位上快速扫过。
他在寻找。
寻找那些被埋没在杂物中的宝藏。
寻找那些能让他眼前一亮、心跳加速跳动的真正的好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炭火烤肉的焦香、烈性伏特加的辛辣、人们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激情的独特气息。
这就是时代的脉搏。
这就是充满机遇的浪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