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搭档(2 / 2)

这次是真沉默,不是战术停顿。她看着朱云飞,看着这个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得像个人形标尺的男人。他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紧张或期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然。

好像他说的不是感情告白,而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太阳东升西落,水往低处流,朱云飞喜欢弓琳琳。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弓琳琳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

“请指教。”

“你太认真了。”她说,“认真到连感情都要做成长期战略规划,五年十年五十年的,你以为是在做项目计划书?感情不是这样的,朱云飞。感情是即时的、混乱的、不讲道理的。它不会因为你的‘等待’就变得更好,也不会因为你的‘规划’就更可控。”

“我知道。”朱云飞说,“所以我只是在陈述我的决定,不是在要求你配合。”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可能性。”朱云飞说,“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当我们都不再为任务而奔波,不再是这场大戏里的角色时,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彼此的可能性,仅此而已。”

弓琳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几乎算得上温和的笑。

“你真是……”她摇摇头,“让人没办法。”

“这是夸奖吗?”

“这是陈述。”弓琳琳站起身,走到谷仓窗边,看向外面正在集结的部队,“行吧,如果你非要这么固执。”

她背对着他,声音飘过来:

“等真到了那一天,等我们真的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等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我们扮演这些角色时……”

她顿了顿。

“如果你还没改变主意,我也还没找到更不烦人的选项,那我们可以……谈谈。”

朱云飞的嘴角,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早就该这么说了。”弓琳琳转过身,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讥诮的语气,“来吧,政委同志。让我们去‘牧羊’。你吹笛子,我举鞭子,虽然我觉得你吹笛子的样子一定很滑稽。”

“我可以学。”

“别。”弓琳琳抓起风衣外套,“保持你的书生气就好。至少这样,我还能嘲笑你的审美。”

他们一起走出谷仓。午后阳光刺眼,远处,漫长的难民队伍正在红鹰军士兵的引导下,缓慢而有序地向东移动。

朱云飞戴上军帽,弓琳琳调整了一下耳环。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走向同一片战场。

像牧羊的童男童女,一个吹着规整的练习曲,一个哼着荒腔走板的民谣。

但羊群,终究是在往前走了。

傍晚扎营时,朱云飞在临时指挥帐里整理文件,弓琳琳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一杯黑咖啡,一杯加了三块糖。

她把加糖的那杯放在朱云飞面前。

朱云飞看了一眼杯子,又看看她。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慢慢地说,“‘只有心理脆弱的人才需要过量糖分来补偿’。”

“我是说过。”弓琳琳坐在对面,喝了一口自己的黑咖啡,“但我也说过,睡眠不足时补充糖分可以提高决策效率。你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今天需要保持状态。”

朱云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

但他笑了。

“谢谢。”他说。

“别多想。”弓琳琳低头看地图,“这只是最优资源配置。”

“我知道。”

帐外传来难民队伍的嘈杂声、士兵的号令声、车辆引擎的轰鸣,世界正在崩塌和重建的边缘。

但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两个跨八度的音符,第一次,勉强地,找到了同一个和旋。

哪怕只是不经意的。

但有时候,开始了就是开始了。

不需要盛大的宣言,只需要一杯甜得过分的咖啡,和一个不坦白的关心。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