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苦涩的、干涩的笑。
“所以这就是结局。”他说,“不是被陆军踏过英吉利海峡,不是被海军击败在多佛尔。是被飞机,那些该死的、会飞的机器,从我们根本还手不了的高度,一寸一寸地拆解了这个帝国。”
他站起来,苦涩的摇了摇头,“我们的先人用巨舰征服了世界,而我们,却被空中的铁鸟击败了。”
“安排和德国人的会谈吧。”丘吉尔没有回头,“地点他们定,时间他们定,条件……”
他顿了顿。
“告诉他们,我们接受德意志联邦的框架,但要求保留王室象征性地位,和……苏格兰、威尔士的自治权。”
“他们会答应吗?”
“会。”丘吉尔终于转身,脸上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清明,“因为威廉二世要的不是征服奴隶,是一个完整的、可以运作的欧洲。屠杀我们毫无意义,让我们心甘情愿地加入他的新秩序,才是胜利。”
5月30日,停火协议在鹿特丹签署。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战胜国的趾高气昂。德国代表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尔肯海因和英国代表丘吉尔,在一张长桌两端坐下,花了三个小时敲定了十八条条款。
核心内容很简单:
1、英国改称不列颠自治领,加入新成立的欧洲联邦,成为创始成员国之一。
2、英王保留礼仪性国家元首称号,但外交、军事、关税权力移交联邦议会。
3、德国获得在英国本土的八个军事基地使用权,期限九十九年。
4、英国海军剩余舰艇三分之一移交德国指挥,三分之一解散,三分之一保留用于联邦海军。
5、战争赔款……为零,但英国需承担欧洲联邦未来二十年预算的18%。
当丘吉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时,法尔肯海因突然说:“你知道吗,丘吉尔先生?如果我们按传统方式打这场战争——海军决战、登陆作战、堑壕战,它可能会持续三年,死伤数百万人。”
丘吉尔抬头看他。
“但这样,”法尔肯海因指了指窗外,鹿特丹港的天空中,几架重明鸟·天目正在做例行巡逻飞行,“只用了十三天,死亡不到三万。从数学角度说,这是一种……仁慈。”
“仁慈。”丘吉尔重复这个词,然后放下笔,“是啊,高效的屠杀,总比低效的杀戮更仁慈。这就是进步,对吗?”
他没等回答,起身离开会议室。
郑海龙看着他们拟定的协议,没有说什么,欧洲人的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他们和华夏相比,可能真就是缺了一个秦始皇。
6月1日,威廉二世在柏林勃兰登堡门发表演讲,宣布成立欧洲联邦。
他穿着朴素的陆军元帅服,没有戴那些华丽的勋章,身后站着的不只是德国将军,还有法国、意大利、奥匈、以及刚刚加入的英国代表。
演讲词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旧欧洲死于民族主义的毒药,新欧洲生于共同生存的必要。
“从今天起,”威廉二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没有法国人,没有德国人,没有英国人,只有欧洲人。我们将共享一片大陆,共享一个命运,共享一个未来。”
台下,数十万柏林市民沉默地听着,他们没有了开战前激昂高涨的情绪,回应威廉二世的,是礼节性的掌声,如果说掌声还算热烈的区域,也只能是那些获得德意志国籍的樱花人群了。
他们打了四年仗,死了两百万人,最后发现仗可以不用这么打,龙国提供的海陆空武器,让他们迅速的奠定了胜局,让敌人还来不及流血之前,就跪下了。
既然如此,那这么久的堑壕战算什么!
当然,这么喜庆的日子,没有人敢吼出来,但是裂痕和不满已显……
当晚的柏林皇宫,威廉二世独自站在地图室,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现在,从里斯本到波兰,从奥斯陆到罗马,整片大陆都涂上了同一种颜色——德意志联邦的灰黑色。
他做到了,他统一了欧洲,成就了前无古人的壮举。
但当他触摸地图上“伦敦”那个点时,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激动。
是恐惧。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力量的源头不在柏林,不在他的军工厂,不在他的总参谋部。
在龙国。
在那个遥远的、已经控制了半个世界的东方帝国。
那个给了他飞机、潜艇、战术思想,让他能在十三天内结束一场战争的盟友。
“陛下。”身后传来声音。
威廉二世转身,来人是他的私人秘书,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纪沧海亲王的贺电。”秘书说,“以及……一份邀请。”
“什么邀请?”
“下个月,在龙国京都,举行全球秩序框架会议,邀请您作为欧洲联邦代表出席。”
威廉二世接过电报,嘴角忍不住的咧了一下,什么全球秩序框架会议,现在世界地图上,除了龙国就是欧联邦,美利坚估计也坚不了多久了,至于南美和非洲……他找不到一个能正眼瞧的对手。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望向东方。
那里,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一个欧洲统一的日子。
也是一个欧洲发现自己不再是世界中心的日子。
“回复他们,”威廉二世轻声说,“我会去。”
秘书离开后,他继续站在窗前。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将整个柏林染成金色。
统一欧洲的皇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或许,只是一个更大棋局里,一枚比较重要的棋子。
而这盘棋的棋手,在遥远的东方,正微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