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将放权完全归因于自己身体的不争气,和对弟弟的信任栽培,姿态放的极低,让人难以指摘其用心。
太后心中疑虑未消,反而更甚。
皇帝示弱得太快太彻底,这不像他平日作风,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伪装痕迹,但那眼底的疲惫如此真实,甚至有一丝…认命?
“皇帝何必说此丧气话!”太后语气加重了些,“你正值壮年,些许小恙,好生调养便是。这万里江山,岂可轻言托付?寒王再好,终究……”她及时刹住话头,没将非嫡非长,非哀家名下说出来,但意思已然明了。
萧霖川苦笑一下,那笑容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母后,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太医的方子吃了许久,也不过是勉强维持,有些事,需得早做打算,方能免生后患。寒王……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太后的指尖微蜷,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质疑,便成了不顾皇帝病体,阻碍社稷储才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不安,挤出一丝慈和的笑容:“既然皇帝已有决断,哀家也不便多言,只盼皇帝好生保重龙体,寒王那边…哀家也会多加看顾,定不让他辜负皇帝的期望。”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关怀话,太后起身告辞。离开养心殿时,她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暖阁内,门被轻轻关上。
萧霖川依旧靠在榻上,闭着眼,脸上那份虚弱得苍白却并未立刻褪去。傅琳轻轻走近,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拭去额角沁出的汗珠。
“她信了吗?”傅琳低声问。
萧霖川缓缓睁开眼:“信了三分,疑了七分。不过,这已经够了,她忌惮朕,更忌惮朕可能真的不行了,所以往后,她会把更多的目光和手段,用在寒王身上,”
他握住傅琳的手,“我们的戏不仅仅是演给她看的,所以还要继续演下去,而寒王…他也要学着如何应对太后了。”
傅琳觉得寒王在某些程度上其实比萧霖川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虽然他的手段还疏浅了一些,但他自幼在民间长大,对百姓的需求和了解比萧霖川其实知道的更多。
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寒王已经有王妃和侧妃了,他不受谢氏和崔氏的制衡,他对生孩子这件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将来若是当了皇帝,后宫的秩序也会更加顺畅。
不像萧霖川,自幼就被三方势力玩弄,打小就对后宫莺莺燕燕有心理阴影。按照古代人的思想,他都十九岁了还没子嗣,实在是…
不可多言啊。
——————
寒王在朝堂上的存在感,随着皇帝病情的反复与加重,日益增强。起初是协理部分部务,后来渐渐开始参与核心延议,一些重大议题也能发表见解。
虽然他的意见不总是会被采纳,但思路和态度端正,引得不少官员的私下认可。皇帝不但对他不吝赞扬,甚至将许多颇为棘手的案件交由他去督办,美名其曰历练胆识与决断。
权力如同流水,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河床的形态。
朝中嗅觉灵敏的大臣们开始重新站队,或明或暗地向这位年轻的王爷示好,这其中不乏有皇帝安排的。
如今的寒王府门前,不知不觉间车马渐稠。
这一切,都透过无数双眼睛,清晰无误地传回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