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看得暗叹,但他如今就是一个流放犯,这些事实在无力过问,更不可能劝阻得了。是以才有“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陇闻。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用尽不如君。”的感叹。
他不知道杨逸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在身边,但不管如何,还是别惹这等刚愎自用之人好;
叹完之后。黄庭坚缓缓走回大帐中,准备履行自己“书记官”的职责:继续发呆
回到帐外,正好听到内里传来杨逸的声音。
“情况如何”
“回大人,目前出现瘴疬症状的计有一百八十三人,轻者有四肢无力,嘴唇苍白,内热不散。重者出现腹泻,面色潮红,各人所表现症状不尽相同。”
“按我说的用针刺了吗”
“刺了,部分人症状有所减轻,但有些效果不大。另外,自桂州南来,有二十一人被毒物咬伤,其中十四人医治无效死亡。”
“怎么回事,不是让士卒们带着雄黄吗”
“这回大人,雄黄虽有驱赶毒蛇之效,但有些士卒是直接踩到毒蛇,以至被咬。另有毒蜘蛛、蝎子等毒物,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走,咱们去看看。”
听到这,黄庭坚连忙让到路边,只见杨逸腰挂宝刀,身后跟着余兴和几个护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
杨逸望了黄庭坚一眼,淡淡地说道:“黄通判若是没事就在大帐呆着,最好不要随处走动。”
杨逸说完不再理他,走到自己的战马边,一跃起上,和一众护卫飞驰而去。
黄庭坚静静地看着数骑远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若是没有听到帐中那番对话,他一定以为杨逸是在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了。
杨逸来到病患的隔离区,自己先含了块槟榔子,然后戴好口罩,换了衣服,这才行进去,里面搭起了数十个帐蓬,每个帐蓬相距三丈,许多医护人员在里面忙碌着,他们也全按杨逸的要求戴上了口罩,出营时还必须更衣,以雄黄、苍术等药物熏遍全身,才可出来。
负责隔离区的太医杨介见他前来,连忙迎上来:“杨大人,您怎么来了”
“走,进去看看。”
杨逸进入病患帐中,帐内药味弥漫,左右各以竹木搭床,每帐住两个病患,帐中士卒见杨逸亲自来探望,还想起身行礼,但因腰痛脚软,实在弹动不得,只好在床上说道:“大帅,您怎么来了,我等没事,大帅还是赶快离开吧”
“既然没事,我来看看你们又何妨”杨逸走上前,摸了摸两人的额头,皆是滚烫。
“感觉怎么样杨逸问道。
“回大帅,就是感觉身上热得难受,脑子昏沉,胸口发闷,浑身无力,成天想喝水。”
杨逸又帮他们把过脉,仔细叮嘱他们好好休息,这才和杨介出帐来。
“杨太医,其他人症状如何”
杨介将近四十岁,身体很是健郎,他一揖道:“各人症状大同小异,因症状轻重不同,除了他们刚才所说的症状外,有些还有神昏,妄语,头痛或不痛,或不呕逆,小便赤涩或频数,舌黑面赤目红,有甚者还会吐血。”
杨逸千防万防,但瘴疬还是来了,目前虽然不到二百人患病,比例还不算很高,但若是无法医治,对军心士气必定会造成严重的影响,谁能保证这种种疫病不会大面积暴发呢
杨逸有些苦涩地说道:“杨太医,除了我原来所说的药物外,你可另开有方子给病患”
杨介答道:“下官开了和解汤,以羌活1钱,防风1钱,人参1钱,川芎5分,干葛5分,升麻5分,甘草5分,芍药3分,荆芥3分,加以生姜、大枣水煎服。”
杨逸把他口述的药物细想一遍,觉得不错,便接着说道:“杨太医,若是不行,你再以针刺患者舌下、两足腕放血试试,若是头痛额角脉胀者,则以针刺两额角筋脉放血。”
“是,下官记下了。”
“另外,你再试试这个方子,厚朴、广藿香、半夏、苍术、陈皮、甘草各二十钱,同样加生姜、大枣煎服,一日两次。”
杨介一一记下后,杨逸又和他认真查看了一遍各帐病患,这才离开。
瘴疬的出现,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士气,别的病还好说,瘴疬自古以为就是让人谈之色变的病疫,岭南之地也因瘴气被视为凶地,在大宋死刑之下最严厉的刑罚就是流放岭南了。
好在宾州还有一天路程便到了
宾州位广西的中心地带,属于丘陵地形,极少瘴气。它东接贵州、北通柳州,离昆仑关只有数十里,是南北东西交通交汇处。
宾州主要是僮壮族百姓聚居,相对其他少数民族,僮族百姓较多,也比较开化,基本上都已接受朝廷直接管辖治理。
僮人勤劳善良,织布技艺非常高超,凡衣裙巾被之属莫不取五色绒,杂以织布为花鸟状,远观工巧炫丽,近视而粗,壮人贵之。
僮锦最适合作被面、褥面、裙饰等,在后世壮锦与云锦、蜀锦、宋锦并称中国四大名锦。
杨逸大军进入宾州城时,却没有看到美丽的僮锦,城中加起来也就四条街道,刚刚被阮志顺大军攻陷过,如今虽然已收复,但城中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披甲执戈的士卒比百姓还多。
柳州解围后,开来这里的广西第三将关应钦率众出迎。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杨逸入城后连住处都没有张罗,立即率数万军民到城南,隆重祭奠在交趾入侵中战死的邕、钦、廉三州知州,广西第一将、第六将全体殉国的将士,以及熙宁八年战死的苏缄一家。
黄庭坚终于接到任行军书记以来的第一个任务,写祭文。
城南一片空地上,三军肃立,旌旗不扬,宾州的百姓同来观祭。
杨逸带着一众官将献上三牲,焚香为拜,袅袅香烟凝绕不散,天地一片肃穆,三通招魂鼓罢,四野寂寂无声,杨逸腰系白凌,手奉祭文,大声朗诵:
文昌二年,四月十八。蕞尔蛮夷,入寇我邦。
男女老幼,文官武将,生逢国难,死战南疆
利镞穿骨,惊沙入面。白刃摧锋,云海为红。
主客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
凭陵杀气,以相翦屠。功宏汉祚,威慑遐荒。
可胜言哉鼓衰兮力尽;矢竭兮弦绝,白刃交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
战矣哉尸填巨港之岸、血满城垣之窟。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