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穿梭在城市街道,小云看着陆景恒愁眉不展的样子,忽然开口提议:“要不问问我爸?我家是家族产业,虽说家族企业不好管理,但论保守秘密,绝对靠谱。”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爸当年上大学,连生活费都是村里人凑鸡蛋换的。他总跟我们说,村里的恩情,这辈子都不能忘。”
陆景恒闻言,顺着话茬接道:“幸亏那时候上大学不收学费,不然就凭一个村的鸡蛋学费都不够。”
“可不是嘛。”小云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厂里好多都是沾亲带故的,老家的表叔、表大爷、阿姨婶婶们都在这儿上班,还有我舅,打小就跟着我爸。”
“我姑和我叔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爸省吃俭用攒的,就连他俩后来找工作,也是我爸在体制内托关系安排的。”
说起过去的苦日子,小云语气沉了沉:“那时候我们村穷得叮当响,我爸总说,我们县是全国贫困县,乡是县里的贫困乡,我们村又是乡里的贫困村,层层垫底。而我们家,又是村里最穷的那户。”
陆景恒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这么说,你们家是贫困县里的贫困村,贫困村里的贫困户?这出身杠杠硬。”
小云:“可不是嘛!爷爷奶奶要养活三个孩子,还得硬着头皮供他们读书,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我爸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工资350块,自己就留50块当生活费,剩下的300块全寄回了家,专供弟弟妹妹读书。”
“要不是我爸咬牙撑着,我姑和我叔可能就弃学了。”小云补充道,“我爸总说,家里得有经商的,也得有从政的。光经商,容易被人拿捏受委屈;光从政,一辈子守着死工资,穷得叮当响,两者搭配才能站稳脚跟。”
陆景恒听得一脸疑惑:“那你姑和你叔咋还在你家厂里上班?这不就都是经商的了?”
小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个啥?我爸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我姑是第二个,我叔最牛,是我们村第三个大学生,还是全县唯一一个考上清华的!”
“清华?”陆景恒眼睛瞪得溜圆,更懵了,“那你叔还在你家厂里上班?这也太屈才了吧?清华毕业去自家工厂,有点大材小用了。”
“你找抽是吧!”小云伸手就往陆景恒脑袋上点,“我都说了我叔是全县唯一的清华生,怎么可能在厂里!小云:我姑是勘探治炼局的,我叔是在自然资源部里工作。在厂里干活的是我表叔们!表叔!”边说边用指头点陆景恒的脑袋。
“哎哟老婆,别打别打!”陆景恒连忙歪头躲闪,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我开着车呢,安全第一!”
等小云收手,他才一脸震惊地说:“我都不知道,你家背景这么硬。但我有点不明白,你爸咋把一家子都搞到采矿这个系统里了?”
“那时候上大学是包分配的,学啥专业就定了啥饭碗,专业和工作对口。”小云解释道,语气里满是今昔对比的反差感,“哪像现在,学的和干的完全两码事——学土建的不盖楼改送外卖,学美术的不搞创作去当主播,学师范的不教书跑去卖保险,学计算机的可能在干装修,学会计的说不定在跑快递,就像你学医学的却搞勘探一样,全是学啥不干啥。”
“我爸学的是矿山勘探,毕业自然就进了矿产系统;我姑和我叔考大学时,优先选的也肯定是矿产相关专业。”小云补充道,“就像你爸是医生,你选专业大概率会优先选医学一个道理,都是顺着家里的行业来找工作好找。”
陆景恒心里暗自嘀咕:我爸是机械厂的,我却学了医疗护理,专业跟家里的行业完全不搭边,怪不得找不到工作,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他赶紧岔开话题:“那你爸咋又出来做生意了?体制内多稳定啊。”
“我叔和姑都在体制内,一家人都靠死工资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云说,“受贿又不敢,晚上睡不着觉。后来我爸就承包了勘探冶炼局下属的一个小工厂,当时叫双江市冶炼厂。再后来要求事企分离,事业单位和企业要彻底分开,就改成了股份合资的形式,也就是现在的恒鑫贵金属提炼厂,国有股份占51%,私人股份占49%。”
“那不亏了吗?”陆景恒皱起眉头,“自己辛辛苦苦搞起来的厂子,凭啥给国家那么多股份?”
“贵金属属于国有资源,国家根本不允许私人单干。”小云耐心解释,“黄金是硬通货,你去美国用人民币买东西,人家可能不收,但用黄金肯定收;泰国人来我国买粮食,用泰铢我们也不卖,但用黄金就卖。黄金能兑换任何国家的货币,但很多国家的货币不一定能兑换黄金。”
“这种硬通货,国家肯定不会让它随便流到国外。”小云继续说道,“你用黄金兑换人民币,国家欢迎;但不经过许可,用黄金换泰铢这种小众货币,国家肯定不乐意,甚至会出手干预。所以黄金交易一直都受严格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