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卞家山寨的寨道上就热闹了起来。与往日清晨的炊烟缭绕、农具碰撞声不同,今日的寨子里多了些“不寻常”的身影——不少大叔大妈穿着崭新的军大衣,脚蹬黑亮的皮靴,明明是大白天,却有人时不时掏出个黑黢黢的手电筒,对着路边的老榆树、石墙胡乱照一通。
这些人专往人多的地方凑,走几步就下意识地抬起脚,用袖子细细擦拭皮靴上的浮尘,那架势,生怕别人看不见脚上的稀罕玩意儿。人群最外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踮着脚往里挤,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呀,我昨儿就跟我家石头说,别买这些花哨玩意儿,他偏不听!你看这皮靴,黑亮得能照见人影,得花多少心思打理?我这把老骨头,穿这个干啥哟!”
嘴上虽是埋怨,可他的手却没闲着,不停地在皮靴表面摩挲,指腹划过光滑的皮革,眼神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说话时,他还特意把脚往前伸了伸,让周围的人能更清楚地看到这双“神靴”,连眉头都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舒展。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旁边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婶瞥了老汉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随即又挺了挺腰板,故意敞开军大衣的衣襟,露出里面贴身的秋衣秋裤,高声说道,“我家大柱可比你家石头贴心,知道给我带件军大衣,还有这叫‘内衣内裤’的稀罕物!你瞅瞅这料子,软和得很,比咱穿的麻布、兽皮舒服十倍!”
春秋时期的老百姓,大多只穿粗糙的麻布或兽皮还有葛树皮做的衣服,内衬是绝对没有的。
哪里见过这般柔软贴身的秋衣秋裤?周围的乡亲们顿时围了上来,伸着脖子往里瞧,七嘴八舌地问着布料的材质。一个裹着粗布头巾的大娘凑上前,疑惑地问:“大柱他娘,这都开春了,也不冷呀,你穿这么厚实,不热吗?”
“热啥热?”大婶拍了拍军大衣的领口,一脸炫耀地说道,“昨儿大柱回来,我忙前忙后给这小子收拾东西,受了点风寒,穿上这军大衣正好暖和!你们可别小瞧这衣服,这可是神仙城里的物件,沾着神仙的灵气,还能百病不侵呢!”说着,她还故意转了个圈。
“大柱他娘,”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张嫂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你家大柱今年也十七了吧?俺家翠花今年十五,模样周正,手脚也勤快,我看他俩挺般配的,不如把他俩的婚事办了?我瞧着你家大柱,也挺稀罕俺家翠花的。”
大柱娘脸上的笑瞬间更浓了,却故作谦虚地说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得跟俺家大柱商量商量。你也知道,现在俺家大柱在神仙城当差,见过大世面了,眼光高着呢,我得问问他的意思。”
这话一出,张嫂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笑容荡然无存。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呸!前阵子还巴巴地扒着门来俺家提亲,现在发达了就看不上俺家翠花了?俺还不稀罕呢!等会儿我就去问问,神仙城要不要女的,俺家翠花去了神仙城,未必比你家大柱差!”说罢,气冲冲地往寨子里的聚义堂方向走去。
寨子另一头就传来了孩子们的嬉闹声。几个手里拿着棒棒糖的小孩在前头跑,后面跟着一群追得气喘吁吁的孩子,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小孩手里的棒棒糖,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脚步却丝毫不敢放慢。
“二柱哥,二柱哥,你等等!”一个矮个子小孩跑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道,“你手里吃的是啥呀?看着好香!”
被叫做二柱的小孩停下脚步,得意地举了举手里的棒棒糖,舔了一口,眯着眼睛说道:“这叫棒棒糖,是神仙城里的好吃的!”
“好吃不?啥味儿呀?”周围的小孩纷纷围了上来,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渴望,嘴里的口水越流越多,有的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当然好吃!甜甜酸酸的,比山里的野果好吃一百倍!”二柱故意把棒棒糖凑到嘴边,又舔了一大口,发出“啧啧”的声响,引得周围的小孩一阵羡慕的惊呼。
寨子里的炫耀场景远不止这些。有大婶端着印着彩色花纹的玻璃罐头,在人群中来回走动,时不时打开盖子,让浓郁的果香飘出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有大叔拿着包装精致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眯着眼睛细细品味,嘴里还念叨着“这神仙吃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还有的人家把孩子带回来的压缩饼干、肉肠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只要有人路过,就热情地招呼进去“尝尝鲜”,言语间满是自豪。这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物资,在春秋的山寨里,成了最珍贵的“神物”,也成了家里有后生在神仙城当差的象征。
就在整个山寨沉浸在热闹的炫耀氛围中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寨子里的喧闹。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聚义堂方向传来,透过扩音喇叭(陆景恒特意让张虎带来的)传遍了整个山寨:“乡亲们,都听好了!把各家去神仙城当差的后生都叫起来,让他们穿上那身神甲,带上兵器,赶紧去聚义堂集合!三山六寨的寨主都要过来,让后生们都精神点,别丢了咱们山寨的脸面!”
铜锣声和喊话声接连响了三遍,寨子里的乡亲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招呼着往聚义堂走去。那些穿着军大衣、皮靴的大叔大妈也不炫耀了,急匆匆地往家里赶,去叫自家后生起床收拾。
此时的聚义堂早已布置妥当。堂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有后厨刚炖好的大块炖肉,冒着热气,香味浓郁;有后生们从神仙城带回来的玻璃罐头、瓶装白酒、真空包装的肉肠;还有张虎队伍里带来的行军干粮、压缩饼干。碗筷也早已摆好,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粗瓷大碗,碗边摆着一块午餐肉、一块炖肉、一瓶水果罐头和几块压缩饼干,一看就是要摆席的架势。
聚义堂的门口,卞虎正带着二十几个穿着深灰色布面甲胄的后生列队站着。他们个个腰杆笔直,背上挎着圆形盾牌,腰间别着弯刀,手里握着改装狙击弩,神色严肃,气势十足。路过的乡亲们看到这副模样,纷纷驻足围观,嘴里不停发出惊叹声。
没过多久,三山六寨的寨主就陆续到齐了。他们大多穿着粗布麻衣兽皮葛树皮,腰间挎着铜剑或铜斧头,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神色凝重地走进聚义堂。卞雄和张虎早已在堂内等候,见寨主们到齐,连忙上前招呼。
众人分宾主落座,卞雄坐在正中央的主位,张虎坐在他左手边的首位,其他寨主按各自山寨的实力和辈分,依次坐在左右两侧。每个人坐下后,目光都忍不住落在桌上的吃食上,尤其是那些玻璃罐头、压缩饼干等从未见过的物件,眼神里满是好奇。
卞雄率先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老兄弟,今天把大家请来,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俺们寨子里的几个后生,去了神仙城,给神仙当部曲。刚才大家也看到了,这几个小子现在长得又高又壮,穿的是刀砍不动、箭射不穿的神甲,拿的是百发百中的神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