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风裹挟着山野的草木气息,吹过三恒部落庞大的商队。车轮碾过崎岖的土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队伍前后绵延近一里,既有装载礼品的马车,也有手持戈矛的护卫,约莫数百人之众,在季孙氏的带领下,朝着神仙城的方向进发。作为三恒部落的族长,季孙氏身着绣着兽纹的锦缎长袍,面容威严,心中既有对神城技术的觊觎,也藏着几分对未知的警惕。
随行的孟孙氏与叔孙氏分列两侧马车,前者性子倨傲,素来不信世间有“神域”之说,一路之上屡屡嘲讽外界传言夸大其词——毕竟三恒早已把持鲁国朝政,凭着手握的国政大权与重兵,他自视世间无人能及;后者则相对谨慎,时不时探头观察四周地势,既防沿途劫扰,也暗防神城暗藏玄机。此时正是三恒专政的鼎盛之时,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三家早已通过“三分公室”“四分公室”瓜分鲁国大权,鲁君形同虚设,国中军政、财赋皆由三家掌控,势力遍及齐鲁大地。此次听闻神仙城愿售卖武器,季孙氏当即以鲁国实际掌权者的姿态决定亲自前往,一来是核验神城实力,判断其是否能成为助力或威胁;二来是想将那些“铁制奇物”纳入囊中,借神城技术进一步巩固三家对鲁国的垄断统治,甚至图谋更广阔的疆域。
行至正午时分,一名探路的护卫快马加鞭赶回,翻身下马对着季孙氏的马车躬身禀报:“家主,前方便是金沙谷,绕过这座大山,再行数里便是神仙城地界了。”
季孙氏掀开车帘,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眉头微蹙:“倒是选了个隐蔽的去处。”他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传令下去,护卫队加强戒备,绕过山体后不得喧哗,我倒要看看,这神仙城究竟有几分能耐,配得上‘神域’的名号。”
“大哥,依我看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伎俩。”孟孙氏的马车凑了过来,语气不屑,“世间哪有什么神仙?无非是些擅长锻造的奇人,造出几件怪异器物,便敢自称神君糊弄世人。等咱们到了地方,拆穿他们的把戏,说不定还能将那些锻造之术抢过来。”
叔孙氏连忙劝阻:“二哥莫要轻敌,这神仙城绝非等闲之辈。且不说能让吕不韦这般人物亲自登门,在邯郸之战中重创秦军,又曾于蔡县大败赵军,两场战事皆打出了赫赫威名,绝非仅凭旁门左道能成。咱们如今虽掌鲁国大权,却也不可贸然托大,还是小心为上,先摸清底细再做打算。
季孙氏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争执:“到了便知。”队伍缓缓绕过山体,路面渐渐平缓,可没走多远,领头的马车忽然“咯噔”一声猛地停下,惯性之下,季孙氏、孟孙氏与叔孙氏三人皆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车上摔落。
“废物!你慌什么!”季孙氏勃然大怒,掀开车帘对着马夫厉声呵斥。马夫吓得脸色惨白,指着前方哆哆嗦嗦道:“家主……您、您看前面!”
季孙氏怒火中烧地跳下车,顺着马夫指的方向望去,话音刚落便僵在原地,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极致的震撼取代,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不仅是他,随后下车的孟孙氏与叔孙氏,也都瞪圆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方才的傲气与轻视,尽数化为惊愕。
只见前方延伸出一条笔直的道路,并非寻常的土路或石板路,而是通体光洁如镜,竟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浇筑而成,路面平整无波,连一丝接缝都没有,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宛若一条银色的长带铺向远方。道路两侧,立着一根根丈高的铁杆子,顶端装着几片形似小翅膀的物件,在风中微微晃动,不知有何用处。
道路两旁,是大片刚被平整过的土地,几辆通体漆黑的铁制巨兽正有条不紊地在田间作业,巨大的铁犁翻起泥土,效率远超数十名农夫合力劳作。远处的小山丘旁,另有几台模样怪异的铁兽,挥舞着长长的钢铁臂膀,一铲便挖起数立方的泥土,精准地倒入一旁的铁制车辆中,那些铁车无需畜力牵引,便能自行行驶,将泥土运到旁边的洼地中倾倒。
更令人心惊的是,整个劳作场景竟看不到一个人影,所有的铁兽都在自行运转,动作精准而流畅,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控。季孙氏行走列国多年,见过最精良的农具、最勇猛的士卒,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那磅礴的力量与诡异的运转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这是……”叔孙氏声音发颤,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他们竟在驱使这些钢铁怪兽耕地?”
孟孙氏也收起了傲气,眼神中满是凝重:“这般力道,若是用来作战,怕是无人能挡……”他先前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这些铁兽的忌惮。
季孙氏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迈步便想走向农田,想近距离探查这些铁兽的奥秘。可刚走出两步,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便从天上传来,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此处为神仙城专属农地,严禁踩踏农田、损坏公物。请沿主路直行,至城门处接受检查,违者将予以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