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秦天盯着屏幕上的登录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系统开始自动追踪那条异常路径的源头,数据流像一条蛇,在屏幕上缓慢爬行。
他没动,也没叫人。
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空气里有咖啡和纸张混合的味道。高河靠在墙边打盹,赵雷抱着平板蹲在角落,马天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眼睛发红。
秦天站起身,走到大屏前。绿色光点依旧闪烁,六个试点城市都在线。但曲靖那个点,又轻轻跳了一下。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鬼火。
“查得怎么样了?”
“IP跳转四次,最后一次落地在一个私人服务器集群。”鬼火声音低,“注册人是前政策研究室的李维,现在给退休高官当幕僚。”
秦天记下名字。
“他最近活动频繁吗?”
“三天内出入过五场私密聚会,参与者包括三位现任副部长、两名部委顾问。”
秦天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半小时后,鬼火把一份简报发了过来。秦天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会议录音摘要和行程记录。关键词反复出现:“程序合规”“制度稳定”“不能绕开既有体系”。
他合上平板,走向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九点,高层例会准时开始。
会议一开始谈的是财政预算,到了十点十五分,话题突然转向改革专班的人事任命。
一名副部长开口:“我注意到,近期多个关键岗位调整,都是由改革专班直接提名。这种做法,是不是有点太集中了?”
没人接话。
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喝水,还有人看着天花板。
秦天坐在角落,没说话。
这位副部长继续说:“我不是反对效率,但我们得讲规矩。谁来监督这个‘高效’不变成‘独断’?”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秦天这才开口:“您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确实没有走传统流程。因为第一批试点时间紧任务重,很多岗位需要立刻补人。但您的问题很重要——权力怎么用,谁来管。”
他顿了顿:“我建议,从今天起,所有重大人事与政策变动,设立双轨审议机制。改革专班提方案,传统体系派代表参与评估。结果公开,过程留痕。”
会议室又静下来。
那位副部长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点头:“这……可以考虑。”
散会后,秦天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对方办公室。
两人聊了二十分钟。出来时,秦天手里多了份内部通讯录的更新名单。
当天下午,三个不同部委同时提交报告。
一份说改革导致基层执行混乱,另一份讲资源分配失衡,第三份则质疑第二批试点扩围太快,要求暂停。
秦天拿到报告,先看数据来源。
三份报告都引用了同一个智库的研究成果。他让高梅去查这家机构。
晚上八点,高梅带回消息:该智库法人代表是退休纪检干部的女婿,最近三个月收到两笔匿名汇款,总额超过八百万。
更巧的是,这三份报告提交前两天,六家媒体同步刊发评论文章,标题全带“警惕改革激进主义”。
秦天看完资料,没急着动手。
第二天跨部门协调会上,他主动提到这家智库。
“他们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参考数据。”秦天说,“我提议,把他们纳入第三方评估候选名单,以后定期邀请参与政策研讨。”
旁边一位司长差点呛住。
会后,赵雷低声问:“咱们真要让他们进来?”
秦天摇头:“不是让他们进来,是让他们露出脸。”
三天后,马天送来一份舆情分析。
过去一周,有十七个原本支持改革的公众号突然转向,发文频率集中在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内容高度相似,连错别字都一样。
“这些号背后有统一操作。”马天说,“而且,其中有五个刚换了运营公司,注册地都在同一大厦。”
秦天记下地址。
当晚,他召集赵雷、高河、马天开闭门会。
“接下来三项任务。”他说,“第一,赵雷盯住所有涉及改革专班的文件流转,标记非常规签批路径。第二,高河重启加密通讯通道,敏感信息一律线上处理,停止纸质传递。第三,马天组建逆追踪组,专查那些突然黑化的账号,顺藤摸瓜。”
三人领命离开。
第二天清晨六点,秦天走进指挥大厅。
所有人已经到岗。
他站在主控台前,当众宣布:“从今天起,改革专班增设‘政策稳定性监测模块’。每七十二小时生成一份‘制度健康度报告’,向全体高层开放查阅。”
现场一片安静。
高河抬头看他,眼神有点惊讶。
这份报告不仅包含系统运行数据,还包括人事变动透明度、跨部门协作效率、基层反馈真实率等指标。每一项都有原始数据支撑,任何人都能调阅。
这是把暗处的博弈拉到明面。
也是告诉所有人:我不怕查,就怕你不看。
中午,小林送来一份纪要。
昨天那场例会的正式记录出来了。关于人事任命那段,写得很模糊,只说“提出应加强程序规范”,没提具体人名或案例。
但附件里有一句话被加粗了:“任何改革都不能以牺牲制度稳定性为代价。”
秦天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