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还在往前开,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秦天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有动。
手机第三次震动,屏幕亮起:“北部边境雷达监测到异常热源移动,疑似小型无人机群渗透,已启动一级预警响应。”
他低头看了眼通知,手指滑动调出监控图。
坐标落在第三防区,靠近无人哨所,热源呈分散点状,移动轨迹不规则,但方向一致。
不是误报。
是试探。
他没急着下令,也没立刻拨号。脑子里过了一遍预案流程,确认B级布控是否覆盖当前情形。电子战小组有没有完成最新一轮演练?边防团的反应时间能不能压到三分钟以内?
这些事以前他都想自己盯。
现在不行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做了决定。
按下通讯键。
“接李锐。”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在等你消息。”
“第三防区发现异常热源,判断为小型无人机群,可能携带侦测设备,不排除后续动作。”
“明白。”李锐说,“我五分钟后抵达指挥节点。”
“不急。”秦天说,“先调两组电子战小组进场,定位信号源,压制频段,不要开火。”
“不开火?”李锐问。
“对。这次不打,只拦。我要知道它们从哪来,谁在操控,背后有没有人盯着我们反应速度。”
“你怀疑是测试?”
“八成是。”
“行,按你说的办。”
通话结束。
秦天又拨另一条线。
“边防团值班参谋,我是秦天。启动B预案,封锁第三防区外围通道,无人机不得越界一步。发现目标后保持跟踪,等我下一步指令。”
“是!”
“另外,通知后勤保障组,今晚所有待命人员补给到位,热餐、暖贴、备用电池全部发放,别让人在零下二十度挨冻。”
“明白!马上落实!”
挂断电话,他靠回座椅。
车子仍在行驶,前方红灯亮起,缓缓停下。
苏梦瑶坐在副驾,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等一句话。
但他不能给。
过了几秒,他说:“又要走了。”
她点头:“这次不用我陪。”
“嗯。”
她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他知道她懂。
这种事经历过太多次。一次任务,两次任务,十次任务。她早就学会不追问去哪、多久回来、危不危险。她只问一句“吃饭了吗”,或者带一碗饺子放在他手边。
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黑暗,脑子里却在跑另一套画面。
十年前他在国外执行任务,一个人潜入敌营,背炸药包炸掉通信塔。那时候没人能替他做决定,也没人能替他踩那一步雷。他必须上。
五年前他在国内开会,王志当面笑背后刀,说什么“改革要稳”,其实是要保住自己的老关系网。他顶回去,一条条列数据,摆证据,硬是把方案推了下去。那时候他也得亲自上,因为没人敢替他扛。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雷能带队抓人,李锐能判断局势,玫瑰能把情报串成链,马天能把关键信息递出来。连潜行都能用一把刀当暗号传消息。
他不用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这不是偷懒,是体系起来了。
就像一台机器,以前每个齿轮都得他亲手拧,现在只要定好方向,它自己就能转。
可问题也来了。
机器是转了,但有些零件太旧。
他想起前两天去基层部队调研,一个战士问他:“首长,我们用的还是五年前的单兵系统,边境巡逻全靠肉眼加望远镜。隔壁国连牧民家的羊都有GPS定位,我们连无人机反制枪都配不齐。”
他答不上来。
不是不会答,是说不出口。
说“经费紧张”?人家训练强度拉满,家属医疗报销还要走三个月流程。
说“正在申请”?可申请三年都没批下来的项目多了去了。
他坐在车上,突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国家不缺人拼命,缺的是让拼命的人活得体面一点的制度。
他想改。
不止改几个流程,是要整个体系升级。
士兵出任务要有先进装备,回家要有房住,孩子上学有保障,老人看病不用愁钱。
参军不该是因为没出路,而是因为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