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战区上报的流转记录。”秦天说,“我没加工,原始数据。”
赵振国沉默良久,最后说了句:“这玩意儿,不该只在我这儿看。”
秦天没接话,只点头。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让它被人看到。
接下来几天,变化悄然发生。
第五天,作战评估组的小范围会议上,有人引用了“六十八小时补给延误”的案例,讨论应急响应机制是否该优化。
第六天,后勤系统内部简报更新,新增一条“关于压缩非必要审批环节的建议”,措辞中性,但内容明显来自秦天的提案要点。
第七天,一位从未公开表态的老将军,在与下属谈话时说:“年轻人敢提问题,总比所有人都装睡强。”
火种开始扩散。
秦天依旧每天按时上班,开该开的会,签该签的文件。没人看见他四处奔走,也没人听见他大声疾呼。但他清楚,有些东西正在发酵。
真正让他觉得“成了”的,是第八天上午。
他在档案室B区查一份旧年鉴,迎面撞见战略资源处的陈国栋。此人六十一岁,即将退休,主管全军物资调度评估,是个真正的“老黄牛”。他从不参与派系斗争,只认数据和事实。
两人打了招呼,陈国栋忽然停下:“你那份东西,我看了。”
秦天没装傻:“哪份?”
“就是那个改革方案。”陈国栋声音低,“我不是说全赞成,但有几条,戳到点子上了。”
秦天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比如跨区域调度成本。”陈国栋皱眉,“去年西北战区调一批装甲车去东南,绕了三千公里,油费比车本身还贵。理由是什么?‘上级未批复直达路线’。荒唐!可没人敢说。”
他盯着秦天:“你这份材料,附了我十年前写的《战备运输效率瓶颈分析》,还记得吗?”
秦天点头:“我记得您说过,制度不改,浪费只会越来越深。”
陈国栋叹了口气:“你这东西……不该只给我看。”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天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下掌心。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当晚七点,他回到办公室,台灯再次亮起。工作日志翻开,他在今天这一页写下三条记录:
1. 周立群在早餐时认可“紧急通道”设想;
2. 林淑华暗示可将成功案例纳入方案补充;
3. 陈国栋保留材料并称“不该只给我看”。
写完,他合上本子,没再多看一眼。
窗外夜色已浓,军委大院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在水泥路上,映出淡淡的光晕。办公室里安静,只有空调低鸣。
他站起身,关灯,锁门,走向电梯。
一路上,他没遇到任何人。但当他走出办公楼,踏上台阶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正门岗亭。车牌他不认识,但车窗降下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没停下,也没回头。
直到走进地下车库,坐进自己的车里,才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注为“老B”的号码。没拨出去,只是看了两秒,又锁屏。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说话了。
有些人开始传阅文件了。
有些人开始觉得,“也许可以试一试”。
联盟的雏形,已经搭了起来。
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办公楼的灯光渐渐远去。
下一阶段的事,他心里有数。
但现在,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火种已播,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