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阵法余晖在营地中央悄然消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灵魂悸动的玄奥波动也逐渐平复。
李凝在张雪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没有人知道,刚刚那场看似成功的招魂仪式,对她而言意味着何等恐怖的消耗。
她的道宫之力因布置双重阵法、维持“掌中乾坤”而近乎枯竭尚在其次,最严重的是魂力的透支——
那种强行干涉规则、斩断因果、稳定时空乱流的秘法,每一分操作都直接燃烧着她灵台宫的本源魂力。
即便她是被九幽以非凡手段栽培,拥有远超同阶六倍以上的能量底蕴与灵魂强度,此刻也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几乎要将意识都冻结的虚弱与空洞。
若非张雪及时渡来那缕精纯平和的剑意为她稳住心神,她恐怕已经晕厥过去。
然而,她苍白唇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彰显着她内心深处的满足。
这番冒险与透支,值得。
因为她赌对了。韩霜凝的灵魂深处,除了那些怨念与执念,确实存在着一缕更加隐晦、更加高贵、与她自身“时光回溯”异能隐隐共鸣的独特印记——那极有可能就是守护者留下传承的烙印!
唯有获得传承认可的韩霜凝本人,才能真正、完美地激发“诛邪镇魂玉简”中那道恐怖的“疯魔戮神剑意”,发挥出其克制神魔残魂的最大威力。
否则,即便玉简在手,她们这些外人强行使用,威力恐怕十不存一,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唤醒韩霜凝,不仅仅是为了情报,更是为了获得这把“屠神之刃”的真正执掌者。
营地并未因仪式的结束而立刻陷入紧张的备战。相反,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感悄然弥漫。
大部分队员开始有序地收拾场地,检查装备,低声交谈着刚才所见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眼神中依旧残留着震撼。而另一侧,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以齐飞、赵长山为首的一群老队员,呼啦一下围住了刚刚突破三阶、气息还未完全内敛的孙杨。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上下下地“扫描”着他,那眼神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由衷的替兄弟高兴、以及一丝丝“你小子居然不声不响跑到前面去了”的“不爽”与紧迫感。
李军抱着胳膊,咂着嘴,绕着孙杨走了半圈,啧啧有声:“行啊,孙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这突破起来也是一声不吭就搞了个大的!
三阶啊!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哥几个现在都弱爆了?”他话里带着调侃,但眼底深处那份对自己尚未突破的不甘与急切,却也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兄弟。
李亮则更直接,他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孙杨肩膀一下,笑骂道:“可以啊!以后咱们队里除了队长和勇哥,又多了一个能抗正面大火力的了!
不过你小子别得意,哥几个迟早追上你!”他眼中燃烧着旺盛的好胜心,孙杨的成功,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冷水,瞬间激起了所有人内心对变强的渴望。
赵长山沉默寡言,只是用力拍了拍孙杨的另一边肩膀,那厚实的手掌传递着无声的祝贺与“我看好你”的意味,但微微抿紧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最早跟随李凝张雪的老队员之一,被同一时期孙杨在境界上超越,骄傲如他,心中自然憋着一股劲。
孙杨被这群“虎视眈眈”的兄弟围在中间,感受着他们目光中那灼热的温度,饶是他性格火爆直率,此刻也有些头皮发麻,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他太了解这些兄弟了,羡慕是真羡慕,替他高兴也是真高兴,但这时候要是敢嘚瑟一句,或者流露出一丝“老子现在比你们牛”的意味,等待他的绝对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惨无人道”的“切磋”与“特训”。
他只能努力绷着脸,试图让因为突破而自然外溢的、带着灼热气息的能量波动收敛得更快些,嘴里含糊道:“哪有……运气,运气好点……大家肯定很快都能突破……”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
稍远些,艾丽娅和凯兰站在一起。艾丽娅肩头的伤口已经再次处理过,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她翡翠般的眸子望着被众人围住的孙杨,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虽精纯却依旧停留在二阶巅峰、距离三阶门槛似乎还有一段距离的能量,轻轻咬了下唇。
凯兰的左臂还吊着,金发有些凌乱,他惯常的优雅从容此刻也淡了些,眼神复杂。
他们二人,凭借精灵族的资源与自身天赋,在原先的圈子里也是佼佼者,加入九幽战队后,虽然折服于李凝张雪等人的实力与气度,但内心未尝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骄傲。
然而,孙杨的突破,像一记警钟,敲碎了他们那份隐晦的优越感。
在这个怪物云集的队伍里,进步稍慢,便意味着落后。一股混合着挫败感与强烈紧迫感的情绪,在他们心中滋生。
凯兰低声对艾丽娅说了句什么,艾丽娅默默点头,两人眼神交流间,已下定要更拼命训练、尽快突破的决心。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气氛中,一声极轻、带着茫然与痛苦的嘤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齐刷刷转头,目光聚焦在那张简易担架上。
只见韩霜凝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帘,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的蝶。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那是灵魂过度虚弱与刚刚重新掌控庞大肉身带来的不适感。
几秒钟后,她的眼睛,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初睁开时,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空洞,如同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又像是从一场无比漫长、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挣扎醒来,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的眼神缓慢地移动,首先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身熟悉的、却已破损染血的白色衣裙,以及……那久违的、沉重而真实的触感。
是的,触感。作为游魂飘荡了不知多久,她早已忘记了拥有肉体是怎样的感觉。
此刻,身下担架布料的粗糙,清晨微凉空气拂过皮肤的凉意,四肢百骸传来的、因能量被动冲刷和灵魂归位而产生的酸胀与沉重……
这一切无比“实在”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入她复苏的感知,陌生得让她几乎颤栗,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想落泪的、无比珍贵的“真实”。
她的目光,开始一点点地,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移向周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靠得最近、带着关切与好奇的脸庞。
秦波那标志性的、带着些许玩世不恭却此刻满是认真的脸;
张勇那如山岳般沉稳、古铜色皮肤上还带着未干汗珠的刚毅面容……
她的眼神在秦波脸上停留了片刻,涣散的瞳孔渐渐有了些许凝聚。
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脑海——无尽的灰雾,一道快得只剩残影、带着危险震荡波动的身影向自己冲来,自己则嘶吼着、本能地驱赶……那是她游魂状态时,与秦波在矿洞附近的一次遭遇。
当时的她,只有混沌的执念与敌意,看到的秦波,更像是一个需要驱逐的“符号”或“威胁”。
“……我记得你。”韩霜凝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得可怕,仿佛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她抬起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的芊芊玉指,按住了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里传来的、源自灵魂本源的虚弱与刺痛,让她精致苍白的脸上再次浮现痛苦之色。
“你的速度……很快。”这句话,与其说是评价,不如说是从记忆碎片中打捞出的一个客观“印象”。
游魂时的感知与此刻真人相对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疏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