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城墙根下的阴影里,灵儿和林珊珊猫着腰,借着垛口的掩护往吊桥挪。灵儿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将裙摆掖在腰侧,手里攥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她托人从守城官手里换来的出城令牌,此刻被掌心的汗濡得发亮。
“轻点!你踩掉瓦片了!”灵儿回头低斥,月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林珊珊慌忙捂住嘴,手里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符咒纸散了一地。
“该死!”林珊珊低咒一声,正要弯腰去捡,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衣袂擦过空气的声响。她猛地转身,指尖扣住腰间的短刃,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阴影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城墙根,发出沙沙的轻响。
“是……是风声吧?”林珊珊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忙把符咒塞进怀里,“快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灵儿盯着那片阴影看了片刻,眉头紧锁。刚刚那感觉太清晰了,绝非风声,而是有人刻意收敛了气息,就在附近!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拉起林珊珊快步走向吊桥。守桥的士兵果然如她所料,只看了眼令牌便放行,只是那眼神里的犹豫,让灵儿更加确定,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们。
一路疾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在官道旁的驿站歇脚。驿站里空落落的,只有一个打盹的掌柜和两桌刚歇脚的商旅。灵儿点了两碗热茶,刚端起杯子,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一个青衣男子走了进来,身形挺拔如松,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穗上的黑曜石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径直走到她们桌前,斗笠一摘,露出张冷硬的脸,正是霍斯慕。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茶水,又落在灵儿紧绷的肩上,声音带着无可奈何:“萧大哥临走前,特意嘱咐我,看好你这不安分的性子。”
灵儿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热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霍少侠倒是清闲,不去闯荡江湖,反倒有功夫跟踪我们?”她轻抿一口茶水。
霍斯慕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的符咒纸。“若你们要管临江镇的案子,就让我跟着。”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推到灵儿面前,“这是尸检记录,昨夜刚从府衙抄来的。”
灵儿愣住了。她看着那包记录,又看了看霍斯慕冷硬的侧脸——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夜赶路追来的。
“你……你还挺利索啊!”林珊珊拍了下他的肩膀。
“谢谢。”霍斯慕冷着脸打断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了大半,“死者大多都没来得及闭眼。”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临江镇的案子比你们想的复杂,那些死者心口的伤口,不是妖物所为,是人为。”
灵儿的心猛地一沉。她打开油纸包,里面的记录详细得触目惊心,每一页都标着红色的批注,显然是霍斯慕连夜整理过的。最末页,还夹着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着一个奇特的钩子,边缘锋利,形状诡异——正是挖走死者心脏的凶器。
林珊珊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捂住了嘴。灵儿的指尖划过那张草图,指腹微微发颤,忽然抬头看向霍斯慕:“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霍斯慕的语气依旧平淡,“所以才跟来。”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放在桌上,“萧大哥知道你待不住院子里,所以特地留给你的,他说你那把长剑太久没用,捅不动人。”
“……”短刀的刀柄缠着防滑的布条,那布条的颜色和纹路,灵儿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当年亲手为萧冥夜缠的,后来他说用着顺手,便一直没换。
晨光透过驿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霍斯慕冷硬的侧脸上,也落在那把短刀上,泛着温暖的光。
灵儿握着那把刀,忽然觉得,这场“偷偷摸摸”的出行,好像并没有那么孤单。
霍斯慕已经起身去付茶钱,声音远远传来:“还愣着?再不走,今天天黑前到不了临江镇了。”
灵儿拿起油纸包,快步跟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带着点金色的暖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