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夜抱着灵儿往小木屋走,脚步快而稳,怀里的人轻得像片被风雨打落的花瓣,却每一寸都牵着他的心。
小木屋是他们以前常住的地方,陈设简单却干净,角落里还堆着他以往晒的草药,带着淡淡的清苦香。
他先将她放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取来干净的巾帕蘸了温水,一点点替她擦去脸上的冷汗和脖颈间的血痕。动作轻得像拂过湖面的风,生怕稍重些就会扯动她后背的伤口。
灵儿的眼尾始终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偶尔因剧痛颤一下,像只受惊的蝶。
换衣服时最是艰难。萧冥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沾了血的里衣从她肩头褪下,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怀中人的瑟缩。
伤口被牵扯的瞬间,灵儿的呼吸猛地一滞,喉间溢出细碎的痛吟,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鬓角滴进竹榻的缝隙里。
“快好了,快好了。”萧冥夜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指尖抚过她颤抖的脊背,替她换上柔软的棉衫。衣料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还是让她疼得蜷缩了一下。
安顿好后,他干脆将她圈在怀里,让她的侧脸贴在自己肩头。熟悉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灵儿下意识地往他颈窝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剧痛再次袭来时,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牙关打颤,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
萧冥夜察觉到她唇瓣的青白,心头一紧,微微侧过颈,将肩膀凑到她唇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咬着我,别伤着自己。”
灵儿迷迷糊糊地咬住了他的衣料,后来大概是疼得狠了,齿尖无意识地陷入他的皮肉里。
萧冥夜闷哼一声,却反手将她抱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哭闹的孩子般低声安抚:“乖,疼就咬我。”
夕阳透过木窗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暖黄的光晕。灵儿的呼吸渐渐平稳些,齿间的力道也松了,只是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萧冥夜低头看着她苍白的睡颜,肩上的痛感清晰可辨,心里却泛起一阵奇异的安宁——至少这样,他能替她分担哪怕万分之一的疼。
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两人交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疼痛还在蔓延,却被这相拥的温度,悄悄抚平了几分尖锐。
见灵儿的呼吸终于匀静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萧冥夜这才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竹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依旧泛着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转身去厨房时,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木楼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灶台上的铁锅还是去年冬天用过的,他用布巾细细擦了两遍,才添柴生火。火舌舔舐着锅底,映得他侧脸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他记得灵儿爱吃的几样菜:清炒的嫩豌豆得留着点脆劲儿,汤汁不能收太干;冬瓜丸子汤要炖得奶白,丸子得捏得紧实,咬开能尝到鲜美的肉汁;还有她最爱的桂花糯米藕,得用冰糖慢慢煨,让甜味一点点渗进藕孔里,上面再撒把新摘的桂花。
他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常年握剑的人。切菜时,刀刃落在木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炖汤时,他守在灶台边,时不时用汤勺搅一搅,鼻尖萦绕着食材渐渐释放的香气。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将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渍映得有些刺目,却被这满室的烟火气衬得不再那么凌厉。
饭菜做好时,暮色已经漫进了山林。他将几样菜细心地盛进白瓷碗里,放进旁边的温锅里捂着,又盛了一小碗刚熬好的小米粥,晾在案上——等她醒了,怕是没力气嚼硬东西,喝点粥最是养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竹榻边,坐在榻沿,替灵儿理了理散落的发丝。窗外的竹影在墙上轻轻摇晃,温锅里飘出淡淡的菜香,混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在小屋里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