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的朱门紧闭了整整三月,檐角的铜铃蒙了层灰,风吹过也只发出沉闷的响。
灵堂是搭不起来的,连块牌位都没法立——魂飞魄散的人,连被祭拜的资格都没有。
老夫人整日枯坐在灵儿的卧房里,摸着空荡荡的妆匣垂泪,鬓边的白发比雪还刺眼;萧老爷背着手在院里踱来踱去,脚步声里全是化不开的沉郁,不过三月,腰杆竟佝偻了许多。
四个孩子更是没了往日的欢脱。云溪抱着灵儿缝了一半的虎头鞋,整日坐在门槛上发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芷兰总躲在廊柱后,看见谁都怯生生的,夜里却常常哭着惊醒,喊着“娘亲抱”;孩子们还不懂“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再也见不到那个会笑着喂他们吃糖的人,便缠着奶娘要,得不到便咧开嘴大哭,哭声撞在空荡的庭院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日傍晚,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冥夜站在门内,玄色衣袍上沾着忘川的寒气,鬓角竟生出几缕银丝,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他的眼神空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从前的锐利与温情全被磨平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淡然。
“爹爹!”云溪最先看见他,像只受惊的小兽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娘亲呢?你找到娘亲了吗?”
芷兰也跟着跑过来,小手抓住他的衣摆,怯生生地仰起脸,眼里噙着泪:“爹爹,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萧冥夜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云溪的哭声闷闷地撞在他胸前,芷兰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温热的触感让他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抬手抚了抚云溪汗湿的额发,又替芷兰擦去泪痕,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异常平稳:“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但她会看着我们,看着溪儿、兰儿,还有弟弟们长大。”
老夫人和萧老爷走过来,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萧冥夜站起身,目光扫过庭院里垂头丧气的下人,扫过廊下蜷缩着的孩子,最后落在父母斑白的鬓发上。
他缓缓吸了口气,那口气像带着冰碴,从喉咙一直凉到肺腑,却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爹,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灵儿不在了,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孩子们,我会教他们读书习武,护着他们平平安安长大;你们二老,我会侍奉左右,直到百年。”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云溪和芷兰,指尖轻轻拂过她们酷似灵儿的眉眼,眼底那片死寂的湖面,终于映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责任,是牵挂,是灵儿用魂飞魄散换来的、他必须守住的人间。
夜色漫进庭院,廊下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挺的影子。
他知道,往后的路只剩他一人走了,但只要怀里的孩子还在笑,堂上的父母还安康,他便得撑下去,撑成萧家的顶梁柱,撑成孩子们眼里永不倒下的山。
就像灵儿曾说的那样:“活着的人,要带着逝者的份,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