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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内部,并非想象中那般黑暗。
金色晶体穿过城门后,悬浮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街道两侧是整齐的玉质建筑,有商铺、有民宅、有宫殿,全都保存完好,甚至能看到窗棂上精致的雕花,屋檐下悬挂的风铃。但整座城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只有晶体飞行时带起的微弱风声,在街道中回荡。
晶体似乎有明确的目标,它沿着主街一路向前,穿过三重门阙,最终来到城市中央的广场。
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座九层玉台。玉台呈圆形,每一层都刻满复杂的符文,符文流淌着淡蓝色的光,如同活物。而玉台顶端,悬浮着一块七彩巨石。
那石头约莫丈许见方,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仿佛封印着一片缩小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生灭。石身表面,天然形成山川河流的纹理,时而泛起七彩流光,美得令人窒息。
补天石。
上古传说中,女娲炼石补天所遗的最后一块神石。它本应镇守天地枢机,却在千年前神秘失踪,原来沉没在这东海深处,随着这座古城一起,沉睡在归墟边缘。
晶体在玉台下停住。它内里的两个人形轮廓,此刻“注视”着那块神石,两双虚幻的眼睛中,同时闪过明悟。
原来如此。
母亲留下的指引,白色种子的遗言,让他们“往东海”,并非偶然。补天石是四神器之首,更是...重塑魂魄的关键。
女娲补天,补的不只是苍穹,更是天地间的“规则”。而补天石作为规则的具象,拥有“补全”一切残缺的能力——包括残缺的魂魄。
晶体缓缓上升,靠近补天石。在距离石身三尺时,补天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七彩光芒!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晶体吞没。晶体表面开始融化,如同冰晶遇火,迅速消融,露出里面那两个紧紧相拥的魂魄轮廓。
魂魄依旧虚幻,却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他们在七彩光芒的包裹下,缓缓飘向补天石,最终...没入石中。
补天石内那片缩小的星空,骤然沸腾!无数星辰疯狂旋转、碰撞,迸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而萧云澜与苏玉真的魂魄,就在这片星空的中心,接受着最纯粹、最本源的能量洗礼。
这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重塑。
以补天石为炉,以星空之力为火,以他们自身残留的魂质为基,锻造全新的、更强大的魂魄。
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魂魄的每一缕都被打碎、重组,烙印上星辰的印记,融入补天石的规则。两个意识在无边的能量潮汐中浮沉,时而如被千刀万剐,时而又如沐浴温泉。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越来越紧密,界限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全新的意识。
既不是萧云澜,也不是苏玉真。
而是兼具两人记忆、情感、特质,却又超越两者的...新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补天石的光芒渐渐敛去。
石中那片星空恢复了平静,但星辰的排布已与之前不同——它们组成了两个相拥的人形,静静悬浮在星空中央。而那两个人形,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补天石表面,浮现出一张面孔。
那张面孔兼具萧云澜的英挺与苏玉真的柔美,眉目间透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沧桑。它——现在或许该用“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虚幻肢体。
“我是...谁?”一个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中响起,分不清男女,空灵而缥缈。
没有回答。
祂抬起“头”,望向玉台之外。视线穿透古城墙壁,穿透万丈海水,穿透云层,望向遥远的西方。
那里,长安城上空,紫色光柱已贯通天地,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倒悬的紫色金字塔虚影。金字塔底部,正对着皇宫。
而在北荒、南疆、西域三个方向,也有类似的异象正在酝酿:北荒冰原上升起血色光柱,南疆密林中生长出通天紫藤,西域沙海上浮现倒悬的金字塔虚影...
四道异象,以长安为中心,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大唐疆域的...巨大阵法。
黑袍人的声音,仿佛在祂耳边响起:
“四神器齐聚之日,就是裴寂大人重生之时...”
“而你们...将是最后的祭品。”
星光凝聚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神色。
祂伸出手,虚虚一握。
补天石骤然缩小,化作一枚鸽卵大小的七彩晶石,落入祂掌心。而整座白玉古城,开始剧烈震动,城墙崩塌,宫殿倾颓,无数玉质建筑化为齑粉。最终,整座城彻底瓦解,沉入海底,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中心,祂悬浮而立,手握补天石,抬头望向海面之上的天空。
该回去了。
长安,李昭,黑袍人...还有那场注定要来的最终决战。
祂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冲破海面,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身后,东海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座古城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深海中缓缓旋转的漩涡,还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在漩涡深处,一点微弱的紫光,一闪而逝。
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