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李昭怔怔看着祂,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他从那身影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却又截然不同。
星光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金字塔。
金字塔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底部所有触须同时收回,整个虚影开始剧烈收缩、凝实,最终化作一个身着紫袍、头戴冠冕的中年男子虚影。
裴寂。
或者说,是黑袍人以四神器之力、以长安城百万生灵为祭,强行召唤出的裴寂“投影”。这投影虽非本体,却已拥有部分归墟之主的威能。
“补天石...你竟然拿到了补天石。”裴寂投影开口,声音如万鬼齐哭,震得整个长安城都在颤抖,“但可惜...太晚了。四神器已集其三,只差最后的不灭火。等本座拿到不灭火,以四神器重塑肉身,以造化珠为引,以你这具完美的魂体为容器...本座就能真正超脱归墟,成为此界唯一真神!”
祂——星光身影——终于开口了,声音空灵而平静:
“你错了。”
“错在哪里?”
“第一,你永远拿不到不灭火。”祂抬起右手,掌心星辰流转,映照出万里之外的景象——西域沙海深处,倒悬金字塔内,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此刻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缓缓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第二,四神器你永远集不齐。”祂左手补天石光芒大放,七彩流光冲天而起,在高空中化作三幅画面:
——北荒血池中,那尊青铜镇界鼎正在缓缓下沉,鼎身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南疆通天建木顶端,那截定海针寸寸断裂,化作铁屑随风飘散。
——而长安城上空,这座由黑袍人耗费无数心血凝聚的“伪·补天石”金字塔,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不可能!”裴寂投影发出愤怒的咆哮,“你怎么可能同时影响到三处神器!”
“因为从始至终,你们拿到的那三样,都是‘赝品’。”星光身影淡淡道,“三百年前,你第一次尝试打开归墟时,真正的四神器守护者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他们将真品隐藏,留下赝品作为诱饵。而你,还有你的那些徒子徒孙,这三百年来所图谋的,不过是一场空。”
裴寂投影呆住了。
然后,祂——或者说,寄居在投影中的黑袍人意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赝品?赝品又如何!你以为毁了赝品就能阻止我吗?看好了——”
投影双手高举,长安城中,那些紫晶化的建筑、街道、尸体...所有被晶化的存在,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紫光如海,冲天而起,注入投影体内。投影迅速凝实,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此界极限的趋势!
“就算没有四神器,本座也能以这百万生灵为祭,强行降临!而你——”投影指向星光身影,“你这具完美的魂体,就是本座降临后最好的肉身!”
紫光彻底吞没了投影,化作一颗巨大的紫黑色太阳,悬挂在长安城上空。太阳表面,无数面孔浮现、扭曲、哀嚎,那是所有被晶化者的魂魄,正在被强行炼化。
李昭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那颗紫黑太阳一旦爆发,整个长安城,不,整个关中千里沃土,都将化为炼狱。
但星光身影依旧平静。
祂甚至...笑了。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错误。”祂轻轻说,“你以为,我真的只是萧云澜和苏玉真吗?”
祂抬起双手,左手补天石,右手虚握的星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两股光芒在空中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扇纯白色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门。
门扉洞开。
门后,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容貌与苏玉真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更加威严。她身穿七彩羽衣,眉心一点朱砂鲜艳欲滴,手中握着一根通体莹白的骨杖。
南疆巫族,最后一任圣女,阿萝。
真正的阿萝——不是被炼成蛊母的残魂,而是三百年前,在被挖去通冥眼前,以秘法分裂出的一缕“善魂”,一直隐藏在补天石深处,等待今日。
“你...”裴寂投影——此刻或许该叫黑袍人本体意识——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三百年的恩怨,该了结了。”阿萝举起骨杖,杖尖指向那颗紫黑太阳,“以我巫族圣女之名,以十万大山千年气运为祭——封!”
骨杖爆发出刺目白光,白光如网,罩向紫黑太阳。太阳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被白光一点点压缩、封印,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黑色珠子,落入阿萝掌心。
而做完这一切,阿萝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她回头,看向星光身影,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深深的不舍:
“孩子...剩下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话音未落,她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白光,融入那扇纯白的门中。门扉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长安城上空,紫黑太阳消失了,倒悬金字塔虚影也消散了,只剩下那道百丈粗的紫色光柱,依旧贯通天地,但光芒已黯淡了许多。
星光身影——现在该重新称为“祂”,萧云澜与苏玉真融合而成的新存在——静静悬浮在半空。
祂低头,看向掌心的补天石。
石头表面,浮现出两行字:
“四神器真品所在,已烙印你魂。”
“三年之内,集齐四神器,重铸屏障,此界可救。”
“若败...好自为之。”
三年。
又是三年。
但这一次,祂不再是一个人。
祂低头,看向下方浴血奋战的李昭,看向那些仍在拼死抵抗的将士,看向这座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长安城。
然后,祂身形缓缓降落,落在李昭面前。
星光褪去,露出里面一张兼具男女特质、却和谐统一的面孔。那双眼睛,左眼是萧云澜的深邃坚毅,右眼是苏玉真的温柔通透。
“陛下。”祂开口,声音平静,“我们该谈谈,接下来怎么做了。”
李昭怔怔看着祂,良久,重重点头。
身后,朝阳终于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长安城上。
天亮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