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神器归位(1 / 2)

西域的烈日依旧灼人,但沙海上空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无名——或者说,新生后的祂——悬浮在半空,周身金色火焰渐渐敛入体内,露出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长发以木簪随意绾起,面容依旧兼具萧云澜的英挺与苏玉真的柔美,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超脱尘世的空灵。那双奇异的眼眸,左眼深邃如星空,右眼温柔若春水,此刻正静静注视着掌心的四道烙印。

补天石的七彩流光,定海针的莹白水纹,镇界鼎的青铜古韵,不灭火的金色焰心——四道烙印在掌心缓缓旋转,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流过四肢百骸,温养着这具新生的躯体。

“感觉如何?”李昭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站在沙丘上,仰头望着空中的身影,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毕竟,眼前的“人”已非昔日故友。他是萧云澜,也是苏玉真,更是融合了四神器之力的、某种超越凡俗的存在。

“很好。”祂缓缓落地,赤足踩在滚烫的沙砾上,沙粒却自动避开,仿佛不敢沾染分毫,“前所未有的...完整。”

李昭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块传国玉玺,此刻已遍布裂痕,暗淡无光。方才对抗眼巢时,他以玉玺中残存的国运为引,挥出那一剑,几乎耗尽了这件传承三百年的神器。

“抱歉。”李昭低声说,“为了救我...”

“不必道歉。”祂接过玉玺,指尖轻抚那些裂痕,掌心金色火焰流转,缓缓渗入玉玺。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淡的玉质重新泛起温润光泽,“人皇气运与此界苍生相连,只要大唐不灭,气运自会再生。这玉玺...三年后,当可恢复如初。”

李昭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你说三年...可我们还有三年吗?影首虽败,但其本体未灭。他能造出一个眼巢,就能造出第二个、第三个。更别说那些散落各地的晶化怪物,仍在蔓延...”

“所以必须尽快重铸屏障。”祂收起玉玺,望向东方,“四神器已齐,造化珠在长安,重铸大阵的材料,李淳陛下生前应该已命人准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赶回长安,启动大阵。”

“最快速度...”李昭苦笑,“此地距长安万里之遥,纵有日行千里的骏马,也得半月。更何况沿途还有晶化怪物阻挠,影首爪牙环伺...”

“谁说我们要骑马?”祂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昭心头一跳。因为他在那笑容里,看到了属于萧云澜的决断,也看到了属于苏玉真的狡黠——那是两人融合后,产生的新特质。

只见祂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四道烙印同时亮起,在掌心上方三尺处交汇,化作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心,隐约可见长安城的轮廓。

“四神器之力,可短暂撕裂空间,构建通道。”祂左手在虚空中一划,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金色的轨迹,“但此法极耗神力,且通道不稳,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你我必须在一炷香内穿过,否则...”

“否则会怎样?”

“会迷失在空间乱流中,永远找不到归路。”祂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陛下敢赌吗?”

李昭看着那道淡金色的空间裂痕,又看看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也笑了:“你都敢,朕有何不敢?”

“那就走吧。”

祂双手结印,星图骤然扩张,化作一道三丈高的金色光门。门内不是寻常景象,而是一条不断扭曲、闪烁着七彩流光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长安城的街景——只是那街景是倒置的,如同水中的倒影。

“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可停留,不可回应。”祂郑重叮嘱,“空间通道中充斥着过往的残影与未来的碎片,一旦被迷惑,便再也出不来了。”

李昭点头,握紧手中已修复的玉玺。玉玺散发出温和的莹光,将他周身护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光门。

天旋地转。

不是身体在旋转,而是感知被彻底打乱。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忽快忽慢,耳边充斥着无数声音的碎片——有婴儿啼哭,有战场厮杀,有情人低语,有垂死哀嚎...眼前更是光影交错,时而闪过三百年前裴寂献祭的景象,时而闪过未来长安城覆灭的惨状,时而又是一些完全陌生的、不属于此界的画面。

李昭咬牙,紧盯前方那道青色身影。无名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周身金色火焰缭绕,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残影碎片尽数焚毁。四道烙印在祂背后浮现,如四轮小太阳,照亮这混沌的通道。

突然,通道前方出现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宫装的女子,背对他们,低声啜泣。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竟是已故的苏玉真!

“表哥...陛下...”她伸出手,眼中含泪,“带我走...这里好冷...”

李昭心头剧震,下意识要上前,却被无名一把拉住。

“幻象。”祂的声音直接在李昭脑海响起,“真正的玉真,已与我融合。继续走,不要停。”

李昭咬牙,移开视线,从那幻象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刹那,“苏玉真”的脸忽然扭曲,化作一张紫黑色的、布满复眼的怪物脸,但未等它完全显形,就被无名背后的金色火焰烧成灰烬。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宫殿。宫殿巍峨,龙旗飘扬,正是长安皇宫。宫门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而御阶之上,龙椅之中,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昭自己——只是那个“李昭”面色青黑,双眼泛紫,胸口嵌着一块搏动的紫色肉瘤,正是影首的模样!

“看啊,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龙椅上的“李昭”狞笑,“何必苦苦支撑?拥抱力量,拥抱永生...这天下,本该就是你的!”

这次,不等无名提醒,李昭自己冷哼一声,大步从那幻象中穿过。玉玺光芒大放,将幻象冲得支离破碎。

一路行来,幻象层出不穷:有李昭最恐惧的——父皇驾崩时的景象;有他最渴望的——天下太平,万民安居;甚至还有他最隐秘的幻想——萧云澜与苏玉真未曾牺牲,三人把酒言欢,畅谈天下...

每一次,他都咬牙走过,不为所动。

而无名那边,幻象更加凶险。有萧景行与苏泓的残影质问祂为何不救,有苏明薇的魂魄哭诉三百年的痛苦,甚至还有裴寂的狂笑,嘲笑祂费尽心机,终究会步自己后尘...

但祂的脚步从未停顿。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不是幻象的光,而是真实的天光。

到了。

两人同时加快脚步,冲出光门!

脚踏实地,微风拂面,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朱雀大街,他们真的回到了长安!

然而...

街景不对。

太安静了。时值正午,本该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此刻却空无一人。两侧商铺门窗紧闭,街面落叶堆积,仿佛已荒废许久。更诡异的是,街边的树木、建筑,甚至地上的石板,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紫色晶尘。

“我们离开多久了?”李昭脸色难看。

“按外界时间算,最多三日。”无名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但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被扭曲过。”

话音刚落,远处宫城方向,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报时的钟,也不是朝会的钟,而是...丧钟。

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二十七响。

国丧之钟。

李昭浑身剧震。按礼制,天子驾崩,鸣钟二十七。父皇已去,如今朝中能享此礼的...只有太后、太上皇,或者...

“陛下驾崩了。”一个声音从街角传来。

两人霍然转身。

街角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面容平凡,丢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第二眼。但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关节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而他的眼睛...双眼空洞,瞳孔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紫芒。

“三日前,陛下在宫中暴毙。”那人继续说,声音平板无波,“太医署查验,说是旧伤复发,心脉衰竭。但宫里人都知道...陛下是被刺杀。刺客是金吾卫副统领,赵崇的旧部,说是为赵崇报仇。”

李昭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太子呢?”他问,声音嘶哑。

“太子?”那人歪了歪头,动作僵硬,“陛下无子,哪来的太子?先帝遗诏,传位于皇弟李恒。哦,就是那个一直在封地‘养病’的安王殿下。”

李恒!李昭的皇叔,那个从小体弱多病、从未涉足朝政的安王!

“如今啊,安王殿下已登基三日了。”那人咧嘴笑了,笑容诡异,“新皇仁德,大赦天下,连那些晶化怪物都不杀了,说要‘以德化之’呢。”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僵住,眼中紫芒大盛,然后...“噗”的一声,整个人如沙雕般崩散,化作一地紫黑色的晶尘。

风中,传来一声轻笑。

“欢迎回来,朕的好侄儿。”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整个长安城都在说话。街边的树木、建筑、甚至地上的晶尘,都开始蠕动、变形,化作一张张模糊的人脸,齐声开口:

“可惜啊,你回来晚了。”

“皇位,朕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