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皇城之巅(2 / 2)

李昭闻言,毫不犹豫下令:“赵崇!带人去看!”

新任金吾卫统帅赵崇——赵崇的儿子,继承父职——应声领命,率一队精锐冲向东南高台。

然而还是晚了。

就在赵崇即将登上高台的刹那,高台轰然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整座高台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白玉砌成的台基寸寸龟裂,碎石纷飞。而在炸裂的中心,一道紫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穿着陈旧官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手中拄着一根紫黑色的拐杖。他看起来很普通,就像任何一个退休养老的老臣,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

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从官服下摆处,无数紫黑色的根须探出,如树根般扎入高台废墟,与地脉相连。根须蠕动间,能看见其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如同血液。

“工部尚书...周文远?”有官员失声惊呼。

没错,这正是三个月前“暴毙”的工部尚书周文远!他的尸体明明已经下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这般模样?

周文远——或者说,占据他尸身的某种存在——抬起头,看向祭坛上的无名,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国师大人...别来无恙。”

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

无名心中一沉。祂明白了——影首真正的后手,不是安王,不是眼巢,甚至不是那些晶化怪物。而是这些早已“死去”、被悄悄炼成傀儡的朝廷重臣!

他们被埋在各处阵眼之下,与地脉相连,平时潜伏不动,一旦大阵启动,便趁灵气流转最剧烈时,突然发难,从内部破坏大阵!

而周文远所在的东南阵眼,对应的正是“山河龙脉”。此阵眼被毁,大阵的龙脉根基受损,灵气流转立刻出现滞涩。原本快速收缩的屏障裂痕,骤然停滞,甚至...开始反向扩张!

“不止他一个。”无名咬牙,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其余八座阵眼。

果然,西北阵眼——“皇朝气运”所在,地面开始龟裂,紫黑色的根须破土而出。

西南阵眼——“万民愿力”所在,供奉的万民碑出现裂痕,紫黑色雾气从中渗出。

东北阵眼...那是“献祭者魂魄”的位置,暂时空缺,但也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九处阵眼,四处被侵!

大阵摇摇欲坠!

“护阵!”李昭嘶声怒吼,“所有将士,死守阵眼!擅闯者,杀!”

金吾卫、禁军如潮水般涌向各处阵眼,与那些从地底钻出的紫黑色根须、以及根须上附着的晶化怪物展开殊死搏杀。刀光剑影,术法轰鸣,鲜血瞬间染红了皇城广场。

但敌人太多了。那些根须仿佛无穷无尽,每斩断一根,就有两根、三根从地底冒出。更可怕的是根须上附着的晶化怪物,它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不惧伤痛,普通刀剑砍在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战况急转直下。

无名站在祭坛上,看着下方惨烈的厮杀,看着大阵灵气越来越紊乱,看着屏障裂痕重新扩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

祂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掌心四道烙印光芒暴涨,与四件神器的共鸣达到极致。然后,祂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祂将四道烙印,从掌心生生剥离!

不是简单地切断联系,而是将烙印中蕴含的四神器本源之力,强行抽出,化作四道纯粹的光流,注入造化珠中!

“你疯了!”祭坛下,李昭失声惊呼,“剥离烙印,你会...”

会死。

没有了四神器之力维系,无名这具以不灭火重铸的躯体,将在极短时间内崩溃。而祂的魂魄,也将因为失去载体,迅速消散。

但无名没有停。

四道本源光流注入造化珠,珠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实质,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天空中的屏障裂痕!

裂痕剧烈震颤,边缘再次开始收缩,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但同时,无名的身体开始崩解。

先是双手,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金光消散。然后是双臂,躯干,双腿...如同沙雕风化,一寸寸化为光尘。

李昭目眦欲裂,想冲上祭坛,却被大阵爆发的灵气狠狠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陛下...别过来...”无名的声音在灵气风暴中响起,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守住...阵眼...我...能撑住...”

祂咬紧牙关,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造化珠的光柱。身体已消散大半,只剩下上半身和头颅,但也正在快速虚化。

下方战场,将士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他们不再防守,而是疯狂进攻,用血肉之躯硬撼紫黑色根须,用生命为代价,一寸寸夺回阵眼控制权。

赵崇浑身浴血,一刀斩断周文远尸身与地脉连接的根须,然后反手一剑,刺入那具早已腐朽的躯壳。紫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周文远的尸身轰然倒地,化作飞灰。

西北阵眼,一名老将自爆丹田,以毕生修为炸毁根须网络。

西南阵眼,数百名金吾卫结成战阵,以身为墙,硬生生挡住晶化怪物的冲击,为后方术士争取到净化万民碑的时间。

战况,在一点点扭转。

但无名,已到了极限。

祂的身体只剩下一颗头颅,还在勉强维持。眼中的星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萧云澜...苏玉真...”祂喃喃道,“我们...做到了...”

最后一点金光,从眉心溢出。

头颅彻底消散。

造化珠的光柱,在达到顶峰后,骤然收敛。

天空中的屏障裂痕,在那一瞬间,完全闭合。

万里晴空,再无紫色。

屏障,重铸成功了。

但祭坛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枚暗淡的造化珠,缓缓落下,掉在白玉坛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昭挣扎着爬起,踉跄走上祭坛。他捡起造化珠,珠子触手冰凉,内里的星河流转已停止,如同死物。

他捧着珠子,跪在坛上,仰头望天。

晴空万里,阳光刺目。

却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风从皇城之巅吹过,带起一丝血腥,也带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仿佛在告别。

又仿佛...在说:

“此界山河,托付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