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下方那座玄色大帐,投向了…帐中那位刚刚吐血、气息萎靡的年轻帝王。
此刻,唯一的希望,或许…只有这位与倒悬山、与“门”建立了神秘联系,能“石化”归墟巨兽,疑似已成为“守门人”的…陛下!
帐内。
李昭在凌霜与墨符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扶住几案,才没有倒下。他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穿透帐壁,死死盯着北方夜空中,那道狰狞张开、喷涌着无边污秽与恐怖的巨大“裂口”,眼中混沌与暗金的光芒,因剧痛与冲击而明灭不定,却依旧…没有熄灭。
心口符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与倒悬山、与“门”的联系,此刻正传来海啸般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冲击,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冲垮。魂火星核中那刚刚成形的“镇封”符文雏形,更是摇摇欲坠。
但他能感觉到,在这毁天灭地的恐怖景象与冲击之下,地底深处,那颗与他心神相连的“种子”,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而…传递来一阵清晰无比、亢奋到极点的、带着无比“贪婪”与“渴望”的意念!
“吃!好吃!好多!冲过来!都吃掉!”
“种子”的“根须”,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度,疯狂地向着倒悬山本体、向着那道刚刚撕裂的“裂口”、向着喷涌而出的污秽本源之海,蔓延、突进!它似乎将那恐怖的污秽海洋,当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丰盛到极点的“饕餮盛宴”!
而且,李昭能模糊地感知到,在“种子”那懵懂、贪婪的意念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与眼前这污秽本源之海,同源…却又似乎更高层、更本质的…奇异“亲近”与“共鸣”?仿佛“种子”的力量本质,与这污秽海洋,本就…出自同一“源头”?只是走了不同的“道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李昭心中剧震。但他此刻无暇深思。
“陛下!那‘门’…”凌霜扶着李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夜空中那地狱般的景象。
李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魂魄的剧痛,心念急转。
硬挡?以他现在的状态,以这尚未完全掌控的守门人之力,去硬撼那污秽本源之海的第一波冲击,无异于螳臂当车,瞬间便会被吞噬、湮灭、污染。
退?任由那污秽之海与其中阴影冲出,北疆防线顷刻崩溃,无数将士、修士、乃至后方百姓,将死无葬身之地。他这“守门人”,也名存实亡。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堵不如疏,挡不如…引。”李昭目光冰冷,看向地底“种子”那疯狂蔓延的根须方向,一个极其大胆、疯狂,却又或许是唯一可行之策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成形。
“种子”渴望吞噬那污秽本源,且似乎对其有某种奇特的“亲和”与“消化”能力。而“种子”的根须网络,此刻已深入倒悬山地脉…
或许…可以借“种子”为“渠道”,以自身守门人之力为“引导”,将一部分涌出的污秽本源,强行“分流”、“导引”向“种子”所在,让“种子”去“吞噬”、“消化”!虽然无法完全堵住“裂口”,但只要能分流、削弱其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冲击,为北疆防线争取到宝贵的缓冲与应对时间,或许…就能避免最坏的结局!
至于“种子”能否承受如此庞大的污秽本源冲击,吞噬后会发生什么变化,是否会失控、反噬…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种子!”李昭在心中,以最强烈的意念,向地底那亢奋的存在,传递出明确的指令:“以你根须为引,朕助你…开‘渠’!将涌向这边的污秽…给朕…‘吞’下去!能吞多少…吞多少!”
“种子”的意念传来一阵更加疯狂的亢奋:“好!开!吞!都吞!”
“凌霜!墨符!”李昭转首,对身旁二人厉声道,“传令张烈、苍松子、玄机!放弃对‘裂口’的直接拦截!所有力量,固守营寨,防御溅射的污秽与可能的零星冲击!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不得靠近朕!不得干扰!”
“陛下!您要做什么?”凌霜急道。
“朕…要去‘接引’一场…‘盛宴’!”李昭挣脱凌霜的搀扶,踉跄一步,却稳稳站住。他眼中混沌与暗金的光芒,骤然凝聚、燃烧,心口那枚紊乱的符印,被他以意志强行“稳住”,开始以一种奇异的、与地底“种子”根须网络隐隐呼应的频率,缓缓…搏动起来。
“开帐门!”
帐帘掀开,血色与污秽映照的夜空,地狱般的景象,扑面而来。
李昭一步踏出帐外,玄色常服在狂暴的气流与污秽气息中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那狰狞的“裂口”,望向其中翻涌的污秽之海与恐怖阴影,目光平静,无悲无喜。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北方,对准了那倒悬山,对准了那…“裂口”。
心口符印,光芒大放!
地底深处,“种子”的根须网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吸力!
山雨,已然倾盆。
而守门人,将以身为渠,引洪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