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混沌新生(1 / 2)

黑暗,粘稠,温暖,如同回归母体的羊水。意识在其中载沉载浮,没有痛苦,没有思绪,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混沌的安宁。仿佛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魂飞魄散的恐惧、以身为渠的决绝、引洪入腹的疯狂,都只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噩梦。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带着满足、依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新生”与“期待”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中,漾开圈圈涟漪,将李昭沉寂的意识,缓缓唤醒。

是“种子”。

它的意念,与之前那种懵懂的、贪婪的、带着冰冷杂质的感觉,已然不同。虽然依旧直接、简单,却多了一种…更加“清澈”、更加“凝实”、也更加…难以揣测的、仿佛蕴含着某种“秩序”萌芽的奇异韵律。

“主人…醒了…”

“种子”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雀跃,如同等待父母苏醒的孩童。

“我…睡了多久?”李昭尝试以意念回应,发现自己竟能如此“清晰”地与“种子”沟通,仿佛两者之间的联系,经历了那场疯狂的“吞噬”与长安地心的“干预”后,变得更加…紧密、通透,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

“不久…但…种子…变了…长大了…” “种子”的意念带着自豪,随即,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那联系,涌入李昭正在复苏的感知。

首先感知到的,是“种子”自身的状态。

它…确实“长大”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长大”。

它的本体,已不再局限于地底某个固定的“点”。其核心,似乎已转移、扩散,与以倒悬山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庞大地脉网络,更加深入地…“融合”在了一起。李昭能“看”到,无数更加粗壮、凝实、表面流淌着温润混沌光泽、却又隐约可见丝丝暗金色与淡紫色玄奥纹路的“根须”与“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与神经网络,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之下,无声地蔓延、交织、搏动。这些“根须”所过之处,地脉中残留的污秽、混乱、死寂气息,被持续地吸收、转化,化为滋养其自身与此方大地的、更加温和纯净的混沌能量。

而“种子”的“意识核心”,或者说“魂核”,此刻正“坐落”于这片新生地脉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上——那节点,恰好位于倒悬山本体与北疆防线之间的地脉交汇处,如同一枚…扎根于混沌,连接着灾祸与守护的、活着的“大地心脏”。

更让李昭震惊的是,在这枚“大地心脏”的最深处,那混沌能量最为浓郁、精纯的核心区域,一点…全新的、微小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生机”、“造化”、“承载”、“守护”乃至一丝“威严”气息的…淡灰色“光卵”,正在缓缓旋转、孕育、搏动!

那“光卵”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最上等的混沌玉石,内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金、紫、灰三色气流,如同有生命的胚胎脉络,在缓缓流淌、交织。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一圈圈温和而坚韧的混沌波动,融入周围的“根须”网络,也隐隐…与李昭心口那枚符印,与长安地心的古老存在,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这是…“种子”在吞噬了海量污秽本源,经自身转化、提纯,又被长安地心古老意志“敲打”、“净化”后,于其自身混沌本源核心中,孕育出的…“新东西”?

一个…“混沌道胎”?或者说,是“种子”自身生命形态,向着某个更高级、更莫测方向“进化”、“蜕变”的…“雏形”?

“这是…什么?”李昭意念中带着惊疑。

“是…种子…的…宝宝…”“种子”的意念传来,竟带着一丝奇异的、类似“母爱”般的温柔与骄傲,“吃…了好多…好东西…长安…老爷爷…帮了忙…就…有了…”

“它…和主人…好像…都喜欢…守在这里…”

“种子”的“宝宝”?一个与他和此地紧密相关的、新生的“混沌道胎”?

李昭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这意味着什么?“种子”不仅没有失控、被污染,反而在经历了那场近乎自杀的“吞噬”后,因祸得福,完成了某种本质的“蜕变”与“升华”?甚至…孕育出了一个可能与“守门”职责相关的、全新的、拥有无限可能的“生命”或“存在”雏形?

这是那长安地心古老存在的“手笔”?是它借“种子”吞噬污秽、转化能量的过程,暗中引导、塑造的结果?还是“种子”自身混沌本源,在特定条件下的某种“自然”演化?

无论原因如何,这似乎…并非坏事。这新生的“混沌道胎”,气息纯净而正向,与李昭的守门人意志共鸣,与脚下大地紧密相连。假以时日,若其顺利“孕育”、“诞生”,或许…真能成为镇守此方、平衡地脉、甚至辅助对抗倒悬山与“门”后存在的…一大臂助!

只是,这“道胎”孕育需要时间,其最终形态与能力,亦是未知。眼下,更紧迫的是外界局势。

“外面…现在如何?”李昭将意念投向“种子”的感知网络,尝试通过那些蔓延的“根须”,去感知地面之上的情况。

模糊而庞杂的景象,涌入意识。

倒悬山本体方向,那狰狞的“裂口”已经重新“闭合”,或者说,缩小、弥合到了之前那种幽暗缝隙的状态。山体停止了膨胀,表面的血管状纹路光芒黯淡,喷涌的污秽之海已然平息。但整座山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沉重、压抑,仿佛一座暂时休眠、却积蓄了更恐怖力量的活火山。山中依旧不时传来低沉的轰鸣与诡异的嘶嚎,显示着内部的躁动并未停止。

北疆防线,营寨依旧矗立,但景象惨烈。寨墙多处坍塌,符阵光芒黯淡,需要紧急修复。地面上遍布战斗的痕迹,焦土、血迹、晶化的怪物残骸、以及…阵亡将士与修士的遗体,触目惊心。空气中残留的“血瘴”与污秽气息虽然淡了许多,却依旧令人窒息。幸存的将士们正在长官与宗门修士的组织下,默默地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复工事。人人面带悲戚与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动作麻利,透着劫后余生、誓死不退的决绝。

玄色大帐依旧立在洼地边缘,帐前,凌霜、墨符、玄机、苍松子等人皆在,人人带伤,面色凝重,正低声商议着什么。张烈独臂拄刀,立于一旁,仅存的独目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北方倒悬山的方向,如同一尊伤痕累累却绝不倒下的铁铸雕像。

而他自己…

李昭的“视线”,落在了大帐之内。

榻上,自己的“肉身”,正静静地躺着。面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平稳悠长,不再有崩溃之象。心口处,那枚混沌符印的光芒已经彻底内敛,不见踪影,唯有贴近了,才能感觉到其下传来的、微弱却坚实的搏动,与地底“种子”核心、与那新生“混沌道胎”的搏动,隐隐同频。魂火本源处的“星核”,也停止了崩溃,虽然依旧黯淡、混乱,却不再有溃散之危,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种子”通过地脉网络反哺而来的、精纯温和的混沌能量,进行着艰难的自我修复与重塑。

肉身与魂魄的创伤,依然沉重,但至少…命保住了,根基未毁,而且似乎…因祸得福,与脚下这片大地、与“种子”、与那新生“道胎”的联系,变得更加深入、本质。

“陛下!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