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道胎初鸣(1 / 2)

帐内,灵灯静燃,光影在玄色帐幔上缓缓流动。李昭盘膝榻上,双目微阖,看似静修,实则心神正沉浸在一片奇异的、由地脉波动、混沌能量、与新生意志交织而成的“海洋”之中。

地底深处,那颗被“种子”孕育的“混沌道胎”,在汲取了数日来自“种子”转化、反哺的混沌能量,又不断接收着李昭通过心口符印传递来的、属于“守门人”的守护、净化、镇压意志后,其变化的速度,似乎…在加快。

拳头大小的淡灰色“光卵”,此刻已涨大至头颅大小。表面不再是光滑的玉石质感,而是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天然生成的、如同符文又似经络的玄奥纹路。纹路呈金、紫、灰三色,交织流转,隐隐构成一幅模糊的、仿佛蕴含了天地山川、日月星辰运行至理的图案。光卵的搏动,更加有力,更加清晰,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周围“种子”庞大的根须网络随之轻轻震颤,释放出的混沌波动,也愈发温和、坚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生机”与“秩序”萌芽的奇异韵律。

而最让李昭在意的,是“道胎”传递来的意念,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复杂”。

最初,那意念只是简单的、懵懂的、带着对李昭这个“源头”与“供养者”的依赖与亲近,如同初生的雏鸟。而此刻,这种依赖与亲近依旧存在,却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好奇”。

对周围的地脉、对远处那座压抑的倒悬山、对“种子”根须网络探测到的种种能量与信息、乃至…对李昭自身状态、情绪、乃至那沉重“守门人”职责的…好奇。

“主人…山…在哭…”

“种子”核心处,传来“道胎”一个清晰、稚嫩、却带着一丝疑惑与悲伤的意念。这意念并非指向倒悬山整体的污秽与混乱,而是…指向“种子”之前探测到的、那深埋在山核深处、被污秽重重包裹的、一丝精纯古老的“山核精华”。

“道胎”似乎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透过重重污秽的阻隔,隐约“感应”到那丝“山核精华”的存在,并对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同情”?仿佛能感受到那精华之中,蕴含的、属于这座山未被污染前、亘古存在的、苍茫而悲伤的“记忆”与“情绪”?

“你也…感觉到了?”李昭心中一动,尝试以意念回应,将自身对倒悬山、对“门”、对影首图谋的认知与警惕,也一并传递给“道胎”。

“道胎”沉默了片刻,传递回的意念,带着一种超越其稚嫩外表的、近乎本能的“理解”与“愤怒”:“坏东西…在吃…山的…心…很痛…”

“坏东西”…是指影首?还是在吞噬、炼化“山核精华”的存在?

“道胎”传递来的意念,虽然简单直接,却让李昭对那“山核精华”的处境,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那不仅仅是倒悬山残存的、精纯的能量本源,更可能承载着这座“畸变”之山,在无尽岁月中被扭曲、被侵蚀、被利用的…痛苦与不甘。影首的所为,无异于在“山”将死未死、痛苦挣扎之际,还要榨取其最后一点“骨髓”与“灵性”。

“你想…帮它?”李昭试探着问。

“道胎”的意念传来一阵犹豫,以及…一丝清晰的、源自本能的“渴望”:“想…靠近…看看…也许…能…让它…不痛…一点点…”

它想靠近那“山核精华”?甚至…想尝试“安抚”或“帮助”那残存的、痛苦的山之灵?

这个念头,让李昭心头剧震。这无疑极其冒险。“山核精华”所在,深入倒悬山腹地,靠近影首巢穴,周围污秽与混乱能量密布,更有未知的凶险守卫。“道胎”虽在孕育成长,但毕竟尚未“出世”,力量与灵智皆不成熟,贸然接近,一旦被发现或遭遇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道胎”能感应到“山核精华”的痛苦,并产生共鸣与“同情”,这本身就说明,它与那精华,与倒悬山,甚至与这片天地的本源,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若能通过“道胎”,与那“山核精华”建立某种联系,甚至…能汲取、引导其中残存的、属于此界的、正向的天地精华之力,是否…能削弱影首的“养料”,同时壮大自身,甚至…找到影响、对抗倒悬山与“门”的新途径?

风险与机遇并存。

“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急躁。”李昭以意念安抚“道胎”,同时开始在心中,仔细推演、谋划这个大胆的想法。“种子,加强对山核精华所在区域的隐蔽监视,尤其是其能量波动、守卫布置、以及…与周围污秽能量的交互情况。一有变化,立刻报我。”

“是,主人。”“种子”的意念传来,立刻调动部分“根须”,更加专注地监控那片区域。

“道胎”传来一丝顺从与期待的意念,安静下来,继续它的成长与孕育,只是其搏动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对那遥远“同病相怜”者的…默默关注。

就在李昭与“道胎”、“种子”进行着这番无声交流之时,帐外,传来了赤符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陛下,有客自南方来,持天机阁与神符门双重信物,言有要事,需面见陛下。其人…气息晦涩,似非中土常见路数。”

南方来客?持两大宗门信物?气息晦涩非中土路数?

李昭心中微动,是周衍密奏中提及的,那些隐世宗门或古老世家的使者?来得倒快。

“请入偏帐,朕稍后便至。”李昭缓缓睁开眼,对侍立一旁的凌霜道,“更衣。”

片刻之后,李昭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在凌霜与数名精锐金吾卫的簇拥下,来到中军大帐旁,一座临时布置、较为宽敞的偏帐之中。

帐内,赤符真人、苍松子、玄机,以及新到的铁剑、玉衡、璇玑子三位长老,已分坐两侧。主位空置。而在客位,坐着两人。

左侧一人,是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肤色微黑、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他身着深蓝色、绣有银色水波纹的广袖长袍,头戴竹冠,手持一柄乌木折扇,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如古井,隐隐有波涛暗涌之意。其气息沉凝浩瀚,竟不在帐中几位元婴长老之下,且带着一种迥异于中土修士的、湿润、绵长、仿佛与江河湖海同呼吸的独特韵律。

右侧一人,则是个身形佝偻、披着宽大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老者。老者身形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脚下大地浑然一体、不可撼动的奇异感觉。他气息极其内敛,若非李昭感知敏锐,又身负守门人之能,几乎察觉不到其存在。但其斗篷阴影下,偶尔闪过的一丝土黄色、带着沉重与古老意味的微光,却让李昭心口符印,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遇到“同类”般的悸动。

是地脉之力?还是…与大地相关的某种古老传承?

“南海‘澜沧宗’,水月居士,见过大唐皇帝陛下。”中年文士见李昭入内,起身,从容一揖,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西漠‘后土殿’,地翁,见过陛下。”灰袍老者也缓缓起身,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石头摩擦,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澜沧宗?后土殿?

李昭目光微凝。这两个名字,他略有耳闻。澜沧宗传闻居于南海深处,门人精擅水行法术与阵法,与世隔绝,极少踏足中土。后土殿更是神秘,据说传承自上古祭祀大地之神的遗脉,隐于西漠流沙与戈壁深处,与地脉、地气打交道,在中土修行界几乎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