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混沌的光晕,如同有生命的潮汐,随着李昭心口“萌芽”印记的搏动,缓缓流转、明灭。那淡灰色的、温润而深邃的光芒,如今已稳定地笼罩了静室小半空间,光线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能抚平一切躁动、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演化可能的、厚重的“存在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新生草木、雨后泥土、以及某种更古老、更混沌的、难以名状的、清新而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李昭盘膝静坐,身形在这混沌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他面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莹润的、仿佛上等混沌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皮肤下,那些淡灰色的、如同天然纹理或血脉经络般的纹路,已不再是若隐若现,而是清晰可辨,如同最精美的、活着的、蕴含着大道至理的烙印,深深融入他的肌肤之下,随着呼吸,随着“萌芽”的搏动,缓缓流转、舒张。此刻的他,已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件正在被天地、被混沌、被地脉共同雕琢、孕育的、活着的、会呼吸的、艺术品或奇物。
他的心口,那枚“萌芽”印记,已从最初的“种子胚胎”大小,成长至近乎鸽卵般。其形态也更加凝实、圆融,不再是简单的胚胎状,表面浮现出更加繁复、玄奥的、仿佛自然生成、又蕴含着无上道韵的、淡灰色的、混沌的天然道纹。这些道纹,与李昭皮肤下的那些纹路隐隐相连,构成一个内外呼应、完美循环的整体。印记每一次有力的搏动,都释放出远比之前磅礴、精纯、也更加稳定、深邃的混沌波动,如同一个微型的、活着的、混沌的、地脉的、心脏,为李昭这具脱胎换骨中的躯壳,提供着源源不断、温和而浩瀚的、新生的、混沌的、本源之力。
在这股力量的持续滋养、冲刷、重塑下,李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内外,每一处细微的、曾经近乎破碎的经脉、丹田、窍穴、血肉、骨骼、乃至魂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非简单的“修复”或“强化”,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质的、适应、同化、重构。他的“身体”,正在从一种“孤立”的、需要“修炼”才能汲取外界能量的、旧有的生命形态,向着一种与脚下大地、与地脉、与混沌、共生、同调、近乎成为其“一部分”或“延伸”的、全新的存在形态,不可逆地、稳定地、快速地蜕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脚下数百里大地、地脉的“呼吸”同步。无需刻意吐纳,周遭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任何性质的灵气,甚至是地底深处散逸出的、驳杂的、原始的地气,只要进入他身周数尺范围,便会被他皮肤下那些流转的淡灰色纹路、被“萌芽”印记自然散发出的混沌波动,自动、温和地捕捉、同化、吸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混沌能量。虽然这“被动吸收”的效率,远不如直接从“种子”那里获取地脉浊气、或从“诡物”那里“窃取”转化的能量来得高效,但却是一种持续不断、自然而然的、如同植物进行光合作用般的、本能的生存与成长方式。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萌芽”的壮大、自身与地脉绑定的加深,他对“种子”根须网络的感知、引导、控制能力,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如今,他无需再像之前那样,需要耗费大量心神、通过“萌芽”印记艰难地、如同“盲人摸象”般去“感知”、“引导”“种子”的行动。他的“意识”,仿佛可以轻易地、自然而然地,顺着“萌芽”印记与“种子”核心那血脉相连般的、本源的联系,直接、同步地,“接入”到“种子”那庞大、复杂、遍布数百里地下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感知与控制网络之中。
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了“种子”的“大脑”或“中枢意识”。“种子”每一根根须的延伸、每一次能量流动的细节、对周围地脉环境的每一点微妙感知、甚至是“种子”自身那懵懂、依赖、忠诚、又带着一丝对“食物”(能量)本能“贪婪”的、简单而纯粹的“意念波动”,都如同他自己的肢体感觉与本能念头一般,清晰、直接、毫无延迟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他能“看”到,“种子”那数以万计、如同精密触手般的、最外围的、伪装的根须,此刻正如同训练有素的、耐心的、贪婪的、蚁群,在“种子”核心意识(此刻几乎等同于李昭延伸的意识)的精细操控下,持续不断地、悄无声息地,对那地脉节点深处的、紫黑色的、蠕动的、可怖的“诡物”,进行着更加深入、更加大胆、却也更加危险的“窃取”。
最初的谨慎与小心翼翼,在连续数日(或许是数日,静室中时间感模糊)的成功、且“诡物”毫无激烈反应的“鼓励”下,已转变为一种更加高效、更加贪婪的“收割”。
“种子”的根须,不再仅仅满足于“窃取”那些能量流“边缘”、“末端”的、最稀薄的能量。它们开始尝试着,如同水蛭,更加深入地、“吸附”在那些紫黑色的、蠕动的、连接“诡物”与地脉的“血管神经丝线”的中段,甚至靠近“诡物”本体的、能量更浓郁、却也更具侵蚀性、更危险的区域。它们模拟的伪装频率更加逼真,窃取的能量流也更加粗壮。被窃取来的、污秽、暴虐、充满怨毒的能量,如同一条条微型的、黑色的、有毒的溪流,沿着早已架设好的、更加“宽阔”、更加“高效”的、临时的、一次性的“能量窃取通道”,源源不断地、加速流向地底深处的、那个临时的“消化分解场”。
“道胎”光卵,也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高效的、纯净的、秩序的“熔炉”,以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高效的方式,吞噬、净化、转化着“种子”输送来的、越来越“浓郁”的、污秽的、黑暗的、虚无的能量。其光卵的光芒,已从淡金色,向着一种更加纯净、更加神圣、隐隐带着一丝永恒不灭意味的、炽白中透着淡淡混沌灰的奇异色泽转变。其内部的、那个人形的、模糊的轮廓,此刻已完全成型,清晰无比!那是一个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于胸前、双目微阖、面容模糊却带着一种悲悯、威严、纯净、神圣、不可亵渎气息的、人形光影!其散发出的秩序、净化、生机之力,已磅礴到让通过“种子”感知到的李昭,都感到一阵阵心悸与震撼的程度!仿佛那光卵中孕育的,并非一个简单的“灵”或“生命”,而是某种…规则的化身、秩序的具现、新生的道标!
而被“道胎”净化、转化后,产生的那纯净的、无属性的、混沌本源能量,其“量”与“质”,也随之水涨船高,如同甘霖、如同琼浆,持续不断地、汹涌地,注入李昭心口的“萌芽”印记,滋养着其飞速的成长与蜕变。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窃道”顺利,收获丰硕。“萌芽”壮大,自身蜕变。“道胎”圆满,孕育神圣。甚至连“山核灵韵”,在“道胎”磅礴的秩序生机滋养下,也几乎完全恢复了其苍茫厚重的灵韵,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与“道胎”的光卵、与“种子”的网络、与李昭的“萌芽”,构成了一个更加稳固、和谐、强大的、四位一体的、共生循环。
地脉,在这循环的滋养、净化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被“种子”根须覆盖、净化的区域,地气清澈,生机盎然。连那“诡物”所在的节点外围,被侵蚀的区域,其扩张的速度,也因能量被持续“窃取”,而变得极其缓慢,甚至…隐隐有被遏制、被净化的趋势。
地翁、水月居士等人布下的层层封印,也因此压力大减,运行得更加稳定、从容。
北疆防线,在这难得的、虚假的“平静”中,抓紧时间休整、训练、加固。三大宗门后续的援军与资源陆续抵达,让防线实力稳步提升。张烈、地翁、水月、赤符、苍松五人组成的“临时军机处”,运转顺畅,将北疆打理得井井有条,未出大的纰漏。周衍与萧构从长安发来的密奏,也多是汇报后方稳定、物资筹措顺利、对隐世势力接触有所进展等好消息,虽有零星地方不安的流言,但都被迅速压制。
一切,看起来都太好了。好到…让通过“种子”网络、隐隐感知着外界大致情况的李昭,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丝…不真实的、隐隐的不安。
这“窃道”,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是对抗一个能搅动地脉、孕育化神魔影、疑似“门”后恐怖存在的、影首的手笔。
那“诡物”,真的如此“迟钝”?对自身能量被持续、加速地“窃取”,毫无所觉?还是说…这本就是其“计划”的一部分?一种更加隐蔽、更加阴毒的…陷阱或诱饵?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盘踞在李昭的心头。但他“看”着“种子”那高效、贪婪的“窃取”,“感受”着“萌芽”与自身那飞速、坚实的成长,“目睹”着“道胎”那近乎“神圣”的圆满孕育…这实实在在的、巨大的收获,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他难以轻易放弃,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继续、加快这“窃取”的过程。
“或许…是我想多了?”李昭心中自忖,“‘种子’的伪装与窃取手段越发精妙,‘道胎’的净化转化能力也今非昔比。那‘诡物’虽源自化神魔影,但其本身毕竟只是‘残骸’与‘印记’异变滋生的‘畸形产物’,灵智低下,只有本能,未能察觉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影首…其本体或许在‘门’后,隔着重重阻隔,难以实时感知此地脉深处的、如此细微的能量变化…”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内心深处,那一丝不安,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越来越大。
为了验证,也为了“安抚”自己那越来越强的不安,李昭决定,通过“种子”的感知,更加仔细、更加深入地,去“观察”那“诡物”核心,那一点纯粹的、漆黑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核心的状态。
他的意念,顺着“种子”那最靠近“诡物”本体、伪装得最好、也最大胆地吸附在一条较粗的紫黑色“血管神经丝线”中段的、一根“主根须”,小心翼翼地、集中全部注意力,向着那蠕动的、不定形的紫黑色聚合体最深处、那一点“漆黑”的所在,“望”去。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也“感觉”得更加真切。
那点“漆黑”,依旧在缓慢、坚定地搏动着。但…与数日前初次感知时相比,其搏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那么一丝丝?不,不仅仅是频率,其搏动的“力度”与“幅度”,似乎也…增大了那么一丝丝?而且,其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冰冷的、虚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存在感”或“气息”,非但没有因为能量被持续“窃取”而变得“虚弱”或“黯淡”,反而…似乎…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也更加…“活跃”了?
仿佛…一个沉睡的、冰冷的、黑洞般的、心脏,在某种持续的、外来的、轻微的“刺激”下,开始…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加速、加强着自身的…搏动?
更让李昭心中一凛的是,当他的意念,试图“穿透”那点“漆黑”最表层的、那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表象,去“感应”其最核心、最本质的、那一点“存在之源”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直接作用于他意念本源的、冰冷的、漠然的、充满了无尽混乱、终结、虚无意味的、奇异的、规则的、低语或回响,如同从时光尽头、从万物寂灭之地传来,轻轻地、却无比深刻地,擦过了他的“感知”!
这“低语”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或“意志”,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本质的、宣告——“我,存在。我,即终结。我,即虚无。我,即…‘门’后之影…”
是那“诡物”核心的、无意识的、本源的、存在宣告?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被触动的、回应?
不!不仅仅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