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侵蚀”——这是北疆防线为最新出现的、那种令声音、灵力波动乃至神念传讯都诡谲衰减的终末现象,所定下的名称。
聆风所在的“听风”小队带回的消息,证实了预警的准确性。在西北偏北七百余里的一处荒谷,他们遭遇了这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寂静”。身处其中,不仅一切声响被吞噬,连体内灵力运转都感到滞涩,神念离体数丈便如泥牛入海,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存在感”正在被缓慢剥离的错觉。小队倚仗事先准备的高阶隔音符阵与凝心法宝,才得以快速标记区域后撤离,无人敢深入探查核心。
“静默侵蚀”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因预警网络初显成效而略有升温的防线上。它不像“蚀空雾”那样吞噬物质,也不像“静滞林”那样凝固时空,它直接作用于更为基础的“信息”与“存在”的传递,防不胜防,且对修士的协同作战与通讯预警体系构成了直接挑战。
地翁等人面色严峻。他们意识到,那“门”后的存在,其侵蚀手段正在不断升级,且越发具有针对性。预警网络虽然能提前发现,但应对的难度却在急剧增加。
“必须尽快提升对‘静默’乃至其他未知侵蚀的抵抗与识别能力。”蓬莱观澜长老肃然道,“我蓬莱‘净尘露’对此类侵蚀效果甚微。或许,可尝试以音律、阵纹等蕴含稳定‘波动’与‘信息’之道的手段进行干扰或屏蔽。”
“西极‘镇魂沙’或有奇效。”沙王嘶哑开口,“沙砾流动,其声虽微,其波虽弱,却绵绵不绝,可一定程度抵抗‘静默’对波动之吞噬。然需大量布置,且需以特殊韵律驱动。”
“我蛮族战歌战舞,激发气血,震荡神魂,或也可对抗那剥夺存在之感!”蛮王瓮声道,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消耗颇巨,难以持久。”
众人各抒己见,商议应对之策,但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影。侵蚀在进化,而他们的应对手段,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疲于奔命。
与此同时,山腹中的李昭,承受的压力更是与日俱增。
道印“根须”内部的“寄生”与“扭曲”现象,比他预想的还要顽固和隐蔽。那些被“感染”的根须,其“异常活跃”的表象极具欺骗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对终末之力的“吞噬效率”,若非他心神与道印深度相连,能从最本质的规则韵律中察觉那细微的“不谐”与“迟滞”,几乎难以发现。
他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心神,对道印内部进行一场精细至极的“外科手术”。以自身道韵为“刀”,小心翼翼地“剥离”、“封印”那些被污染的部分,同时引导健康的道韵“根须”加速生长,填补空缺,并构筑起更严密的内部“防火墙”,防范新的污染渗透。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如同在发丝上雕刻,且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可能损伤道印根本,甚至让污染扩散。
而“门”后存在的学习与反制速度,也快得令人心惊。它对道印预警网络“破解”的尝试,已经从最初的简单模仿、伪装,发展到了更具“诱导性”和“欺骗性”的层面。
就在“静默侵蚀”被发现后不久,李昭通过道印,再次捕捉到了一次极其“标准”的、符合“蚀空雾”生成特征的规则扰动,位置在防线东南四百里左右。预警信息通过共鸣场自然传递下去。
北疆防线迅速反应,一支快速反应小队即刻前往。然而,当他们抵达预定地点时,看到的却并非“蚀空雾”,而是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区域。那里并非没有侵蚀,而是侵蚀被巧妙地“伪装”和“延迟”了。小队在仔细探查时,触发了某种预设的“规则陷阱”,原本平静的空间骤然塌陷,化为一个微型的、狂暴的“终末漩涡”,虽范围不大,但瞬间爆发出的侵蚀之力远超寻常“蚀空雾”,且带有强烈的“空间错乱”属性,若非带队元婴修士见机得快,不惜损耗本源催动保命遁符,差点就全军覆没。
这是一次蓄谋的、针对预警网络和快速反应机制的“钓鱼”袭击!对方利用了对预警信息传递模式的窥探,制造了一个“诱饵”,引他们上钩。
消息传回,北疆高层震怒之余,脊背发凉。预警网络,不再绝对可靠。那背后的存在,已经聪明到会设置陷阱了。
“它在学习我们的反应模式,在利用我们的预警!”玉宸子脸色铁青。
“必须改变策略!”地翁当机立断,“预警信息仍需重视,但出动探查与处置必须更加谨慎,需多路验证,加强防护,宁可错判,不可冒进!”
同时,他也立刻通过心神,向山腹中的李昭传递了这份担忧与发现。虽然不知前辈能否接收到,但这已是他们唯一能做的沟通尝试。
李昭确实“听”到了,或者说,通过道印与禁地之间越发紧密的联系,他感知到了防线方向传来的那种凝重、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情绪。他心中微沉。对方的反击,果然来了,而且如此精准、阴险。
他立刻加强对道印预警机制的调整。不再仅仅传递“那里有异常”的简单信号,而是开始尝试在预警中,加入对规则扰动“真实性”与“潜在风险等级”的模糊判断。这需要道印在感知的瞬间,对扰动源进行更快速的、更深层次的分析,辨别其是“自然生成”、“伪装诱饵”还是“复合陷阱”。这无疑进一步加大了道印的运转负荷,也使得传递出的预警信息变得更加复杂、隐晦,对接收者的解读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地翁、璇玑子等修为高深、且对预警网络感知最为敏锐的大能,首先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新的预警不再只是一个方向和简单的类型提示,而是夹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有时是“急促而虚浮”,有时是“凝实而隐晦”,有时则是“紊乱多源”。他们需要凭借自身经验与道境,去解读这背后的意味,判断威胁的真伪与等级。
这使得预警的准确性在经历短暂下降后,又开始缓慢回升,但应对的节奏却不复最初的迅捷,变得更为审慎和复杂。防线上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就在北疆防线与那无形对手进行着步步惊心的博弈时,李昭在全力维持道印、对抗内部污染、优化预警机制的同时,也开始尝试另一条路径——更主动地利用道印,去“窥探”那裂隙之后。
既然对方在不断“学习”和“反制”道印,那么,他也不能仅仅被动防御。道印的“根须”在裂隙深处缓慢蔓延,虽然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其不被污染,但仍有一小部分“健康”的根须,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在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门”后那终末规则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