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点幽暗“道种”自天穹裂隙激射而出,拖曳着细微却令人心悸的轨迹,如流星坠地,直扑北疆。它们无声无息,却散发着比以往任何侵蚀都要纯粹、更加本源的“终末”气息,仿佛一粒粒来自虚无尽头的种子,要将“存在”本身彻底“终结”的意蕴播撒于此。
地翁、玉宸子、观澜、沙王、蛮王等大能的拦截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地脉隆起,化作厚重屏障;剑气横空,撕裂长天;星辉如瀑,冲刷而下;流沙成幕,遮蔽四方;气血冲霄,灼灼如阳。五位元婴后期大能全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足以瞬间抹平山岳,蒸发江河。
然而,那些幽暗的“道种”却展现出了诡异莫测的特性。它们并非实体,亦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某种高度凝聚的、蕴含特定“终末规则”的“概念”或“信息”聚合体。灵力屏障、剑气星辉、流沙气血,在触及它们的瞬间,竟如同穿过虚影,或像水流冲刷光滑的卵石,绝大部分力量被偏转、滑开,只有最核心、最本源的道韵冲击,才能对它们造成些许阻碍和消耗,却无法彻底拦截、湮灭。
唯有李昭操控道印射出的那道凝练灰蒙光华,因其蕴含的混沌道韵层次更高,与“终末”道韵在某种程度上“同源”却又“相克”,才能有效拦截。灰蒙光华扫过,数点冲在最前的“道种”如同烈阳下的雪片,无声消融,被混沌吞噬转化。但“道种”数量不少,且速度极快,轨迹刁钻,道印一击之下,仍有超过二十点“道种”突破了重重拦截,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绕开“薪火禁地”核心区域(那里道韵与“心火”最为浓郁,对它们似乎有本能的排斥),****向防线各处,尤其是那些“薪传自照”修炼者相对集中,或者先前“道蚀”反应较为明显的区域!
“不好!它们有灵性,在避实击虚!” 璇玑子不顾伤势,嘶声预警,脸色惨白。他感受到,那些“道种”散发的“终末”意蕴,与潜伏在他道基中的“道蚀”痕迹,隐隐产生着共鸣与吸引!
其中一点“道种”,更是径直朝着他所在的隔绝阵法位置射来!显然,他之前尝试“薪传自照”、对抗“道蚀”的举动,以及体内相对明显的“道蚀”痕迹,使他成为了优先目标!
“保护璇玑道友!” 地翁大喝,与玉宸子、观澜三人同时回防,各施手段,试图在“道种”落入阵法前将其拦截。地翁双掌按地,大地之力喷涌,在璇玑子头顶形成层层叠叠的岩土壁垒;玉宸子剑气分化万千,编织成细密剑网;观澜长老则洒出片片清冽水光,蕴含净化之力。
然而,那点“道种”幽光一闪,竟如同虚化般,径直穿透了岩土壁垒与剑网,唯有观澜的水光对其稍有阻滞,但也被其表面幽暗光芒侵蚀、消融,只是速度稍缓。“道种”依旧执着地落向璇玑子!
眼看“道种”就要触及璇玑子天灵,一直沉默护法的沙王动了。他眼眶中幽火骤然大盛,低喝一声:“流沙葬!”
璇玑子身周,那层原本用于安抚、稳固的薄薄沙铠,瞬间活化,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席卷,化作一个致密的、高速旋转的沙球,将璇玑子完全包裹在内。沙球并非静止,其内部每一粒沙砾都在以玄奥的轨迹流动、碰撞,形成无数细微的、不断生灭的“湮灭”节点。这是沙王压箱底的神通之一,以流沙模拟万物生灭、归葬虚无之意,防御力惊人,更兼具一定的湮灭、困敌之能。
“道种”无声无息地没入沙球之中。
沙王身躯猛地一震,包裹璇玑子的沙球剧烈颤抖,表面光华明灭不定,无数沙砾瞬间失去灵性,化为齑粉飘散。沙王眼眶中的幽火黯淡了数分,显然消耗极大。但那点“道种”的冲击,也被这层层流沙的“生灭”之意抵消、削弱了大半。
最终,当沙球稳定下来,重新化为沙铠覆盖璇玑子体表时,那点“道种”并未能直接侵入璇玑子身体,而是仿佛被“困”在了沙铠与璇玑子身体之间的夹层中,如同一粒幽暗的种子,缓缓沉浮,散发着冰冷的光。
璇玑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金转黑,体表浮现出诡异的灰暗纹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种”虽被沙王的神通阻隔,未能直接没入体内,但其散发出的、比体内“道蚀”痕迹精纯浓郁十倍不止的“终末”道韵,正透过沙铠,丝丝缕缕地侵蚀、渗透进来,与他体内的“道蚀”痕迹疯狂共鸣!他刚刚净化些许的道基,再次剧烈震动,那冰冷死寂的意蕴如同潮水般反扑,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呃啊——!” 璇玑子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七窍之中再次渗出灰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他刚刚稳固的伤势,瞬间有恶化的趋势。
“璇玑!” 地翁等人脸色大变,立刻上前,各施手段,帮助璇玑子镇压体内暴动的“道蚀”与抵御外部“道种”的渗透。然而,那“道种”如同附骨之疽,与沙铠、与璇玑子体内的“道蚀”紧密纠缠,极难分离。强行剥离,很可能伤及璇玑子根本,甚至让“道种”彻底爆发。
而这,仅仅是其中一处。
其他二十多点“道种”,纷纷落向防线各处。其中数点,精准地找到了另外几位尝试过“薪传自照”、体内“道蚀”痕迹相对明显的修士。这些修士修为大多在元婴初期或金丹圆满,远不如璇玑子深厚,身边也未必有沙王这等大能及时护持。结果惨烈。
一名西极的金丹圆满修士,正于静室中尝试感知体内“道蚀”,一点“道种”穿透屋顶,无视其护身法宝灵光,径直没入其顶门。那修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便瞬间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灰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浮现出石质般的灰暗纹理,生机急速流逝。不过数息,便化作一尊姿态扭曲、散发着浓郁“终末”气息的灰色石雕,其体内灵力、道基,乃至神魂,似乎都被彻底“固化”、“终结”。旁边同门惊骇欲绝,试图救援,触及石雕的瞬间,自身指尖也传来麻木、僵硬的恐怖感觉,吓得连忙后退。
另一名蓬莱元婴初期的女修,正与同门演练阵法,试图以阵法之力辅助净化“道蚀”,一点“道种”鬼魅般穿透阵法屏障,没入其肩头。她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血肉生机急速消逝,化为灰败的、类似“蚀空雾”般的物质,并且这“灰败”还在向全身蔓延。其同门师姐当机立断,一剑斩下其被侵蚀的半边臂膀,又连封其周身大穴,辅以蓬莱秘药,才勉强止住侵蚀蔓延,但此女修为大跌,元气大伤,道基亦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还有一点“道种”,落向一名南疆蛮族勇士。那勇士怒吼,气血勃发,试图以蛮族战纹硬撼。幽光没入其胸膛,其磅礴气血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飞速外泄、消散,强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其同族蛮王怒吼赶来,一掌拍在其天灵,强行以自身更精纯雄浑的气血暂时封住其心脉,才保住其一命,但这位勇士也彻底失去了战力,形容枯槁,如同垂暮老人。
更有数点“道种”,并未直接攻击修士,而是落入了“薪火禁地”外围的防御阵法、地脉节点、甚至灵气汇聚之处。这些“道种”如同最恶毒的污染源,一落地,便迅速“生根发芽”,将其周围数丈、数十丈范围内的阵法纹路、地脉灵气、乃至物质本身,都“侵染”上一种灰败、死寂的色调。阵法失灵,地脉滞涩,灵气变得污浊、难以吸收。虽然不是直接杀伤修士,却如同在防线肌体上钉入了一枚枚毒钉,不断散发着“终末”气息,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一时间,北疆防线各处,警报凄厉,惨叫连连,混乱再起。刚刚因“心火”与“薪传自照”而稍稳的军心,再次遭受重创。“道种”的诡异、强大与精准打击,让所有人心头蒙上了更深的阴影。
“稳住!各守其位!元婴修士出手,清除落入阵法、地脉的道种!金丹修士结阵自保,不得擅自出击!” 地翁的声音如同滚雷,响彻禁地,强行压下恐慌。他脸色铁青,与玉宸子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沉重。
这“道种”的威力与针对性,远超预料。它不仅威力更强,能直接“终结”生灵,污染环境,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感知”到“道蚀”痕迹的存在,优先攻击那些尝试对抗“道蚀”、或体内“道蚀”较明显的目标!这意味着,任何尝试“薪传自照”净化自身的修士,都可能成为“道种”优先打击的靶子!这无疑给刚刚看到一丝自救希望的人们,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它在阻止我们自救!它在标记清除威胁!” 玉宸子咬牙,剑气冲霄,将一点试图落入附近地脉节点的“道种”绞碎,但那“道种”崩碎时散逸的灰败气息,依旧对周围地脉造成了不小的污染,需尽快净化。
“不止如此,” 观澜长老一边协助沙王稳定璇玑子伤势,一边凝重道,“诸位且看,那些被‘道种’击中,或污染的区域,其散发的‘终末’意蕴,与天穹裂隙的‘幽潮’、与吾等体内的‘道蚀’,似乎……在产生某种联动?”
众人闻言,仔细感应,果然脸色再变。那些被“道种”侵蚀的区域,散发的灰败气息,与天穹不断涌动的“幽潮”脉动隐隐呼应,使得“幽潮”的威压似乎增强了一丝。而修士体内的“道蚀”痕迹,在这些“道种”气息的刺激下,也变得活跃了几分,净化起来更加困难。
“道种”如同一个个“节点”,在“污染”实体的同时,更在“加强”整个“终末”侵蚀场的强度与联动性!它们是在建立“据点”,编织罗网!
“必须尽快清除这些‘道种’!尤其是落入地脉、阵法的!” 地翁当机立断,与玉宸子、蛮王等大能立刻分头行动,扑向那些被“道种”污染的区域。他们发现,对付这些“道种”,大范围的攻击效果不佳,必须集中一点,以自身最精纯、最本源的道韵,或者蕴含“净化”、“生机”、“湮灭”等相克属性的神通法宝,才能有效将其磨灭、清除。即便如此,过程也相当艰难,且会消耗大量灵力与心神,自身也需时刻提防“道种”气息的反扑侵蚀。
沙王与观澜则全力帮助璇玑子,试图将那颗嵌入沙铠的“道种”逼出或封印。但这“道种”极为难缠,与璇玑子体内“道蚀”及沙王的流沙之力纠缠不清,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璇玑子根本,甚至引爆“道种”,造成更大范围的污染。两人只能暂时以阵法将其与璇玑子一同封印、隔离,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