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所动用的并非朝廷之力。”江正然低声说道,“而是……花满楼。”
“花满楼?”定王脸色陡然一变。
“正是。”江正然点头说道,“花满楼以江湖身份制造威慑,行事隐秘,不留下任何痕迹。她们仅仅提出一点要求:官宦世家不得插手储位之争。除此之外,绝不干预官员的升降以及政令的施行。甚至承诺,未来无论何人登基,皆不会辅佐或者打压任何一方——唯有一人除外。”
“何人?”
“吴用。”
定王呼吸瞬间一滞。
“朱徽媞放任吴用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变数’。而对于我们,则必须清除一切不确定因素。她说:‘官宦世家影响力过于庞大,若不加以约束,纵使今日平定叛乱,明日亦可能再度引发新的祸端。’”
“所以她不出兵,也不发布诏书,只是通过花满楼暗中施压,逼迫你们退出朝堂争斗?”
“正是。”江正然苦笑着说道,“她既不想消灭你,也不想扶持你,她只想要平稳过渡。而要达成这一目标,就必须斩断所有可能引发动荡的力量源头——包括我们。”
定王久久沉默不语。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棋局之上能够运筹帷幄,却未曾料到他人早已布下了一个更大的棋局。吴用可用,是因为他能够被控制;而官宦世家不可用,是因为他们的势力太过强大。
“如此说来……如今唯一不受限制的,反倒成了本王与吴用之间的合作?”定王缓缓开口问道。
“不错。”江正然凝视着他说道,“从表面上看,你好似失去了一股助力;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如今朝中百官皆受制于无形的铁律,唯有你能够自由行动。只要你继续维持与吴少师的关系,便可畅行无阻,无人敢于阻拦。”
定王闭目沉思许久,终于睁开双眼,目光如利刃般锐利:“原来如此……她并非是在削弱我,而是在筛选对手。”
“聪慧者得以存活,愚妄者必将灭亡。”江正然轻声说道,“这场博弈,从来就不只是争夺一个皇位,而是在选择一个能够承载大明未来的合适人选。”
定王嘴角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意:“那么……本王是否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江正然并未作答,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下官告辞。闵江氏尚在昌平守孝,待她归来,自会有后续的安排。”
言罢,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萧索落寞,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定王独自坐在书房之中,窗外暮色渐浓,烛火摇曳不定。
他明白,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在这场庙堂与江湖相互交织的权谋旋涡之中,每个人都在扮演着各自的角色,每一句话都暗藏着伏笔,每一次握手,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击的前奏。
吴用贪财好色?或许确有其事。
但他计谋从无差错,行事步步为营。
朱徽媞仁慈宽厚?未必尽然。
她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一手缔造了一个不容挑战的秩序。
至于他自己——
定王朱慈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窗前走去,遥望北方苍茫的夜空。
“既然棋局已经落子,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我不求成为一代明君,只求成为这场博弈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