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宋千瓷说再来一遍，方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多了。
“最后一遍。”他说。
“好！”宋千瓷立刻应道。
方野重新抱起吉他，手指落在琴弦上。前奏响起，宋千瓷的鼓点精准地跟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方野再次放下吉他时，已经快九点了。
“可以了吧？”他问。
宋千瓷放下鼓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嗯，可以了。”
其实她还想再练一会儿，一点都没觉得累。但看到方野的表情，她没再提。
两人收拾好东西，关灯下楼。锁好基地的门，走进夜色里。
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晚的风有点凉，宋千瓷紧了紧外套。
“方野。”她开口。
“嗯？”
“队服要不要拿给我？我让酒店的人洗一下，他们洗得挺干净的。”
方野摇摇头：“不用了，衣服挺干净的。而且要洗出问题，到时穿不了，来不及定做。”
“那倒也是。”宋千瓷想了想，“那你回家自己洗的时候注意点，别用热水泡，也别用漂白剂。”
“知道。”
两人走了一段路，宋千瓷忽然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方野：“哎，你说，沈繁星穿队服是不是很好看？”
方野脚步停顿了一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宋千瓷笑嘻嘻的，“我都看见了，你当时眼睛都直了。”
方野继续往前走，保持沉默。
“切，没意思。”宋千瓷撇撇嘴。
又走了一会儿，宋千瓷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方野，音乐节的时候，要不要让沈繁星也上场唱一首？”
方野转头看她。
“我有时候会听到她下意识哼歌。”宋千瓷说，“但我从来没在她唱歌的时候说话。其实她唱得挺好听的，我怕我说了之后，她以后就不好意思再唱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我还挺希望她也能上台唱一首的。”
方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上周在音乐室，只有他和沈繁星两个人的那个清晨。本来该他唱新歌给她听，但一时兴起，他让沈繁星唱，他伴奏。
沈繁星一开始紧张得声音发抖，后来才慢慢好起来。
她的嗓音条件确实很好，清澈干净，带着少女特有的柔和。只是没经过专业训练，技巧上还有些生涩。
但上台演唱，估计不太行。
方野想了想，说：“还是别了。”
“为什么？”宋千瓷问。
“台下那么多观众，她可能会紧张到说不出话。”方野说，“那种场面，别说她了，其他人也会紧张。”
宋千瓷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说，繁星会不会其实想上台呢？”
方野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印象里，沈繁星是那种连在班里发言都会脸红的女孩。上台演唱？怎么可能。
但听宋千瓷这么一说，他开始认真思索。
或许内向害羞的沈繁星，心底也渴望登上舞台。
不是为了出风头，不是为了被关注。
而是为了能和乐队所有人一起。
为了能站在方野身边。
“想什么呢？”宋千瓷抬起手在方野面前挥了挥。
方野回过神：“没什么。”
“那你说，要不要问问她？”宋千瓷看着他，“万一她愿意呢？”
“你问她，她肯定不会同意的。”方野说。
“那我问没用。”宋千瓷眨眨眼，“你问可能就有用。”
方野皱眉：“难道我问，她就敢上台了？”
“很可能啊。”宋千瓷笑得更狡黠了，“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是方野啊。”
方野无语，继续往前走。
宋千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繁星喜欢你啊，笨蛋。”
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
宋千瓷早就知道沈繁星对方野有特别的感情了。不止是朋友，也不是普通的好感和依赖。
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每次沈繁星来基地，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听众人排练。她的目光永远在方野身上，专注而明亮。
每次排练结束，沈繁星也会像一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方野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宋千瓷跟沈繁星是同桌，最能察觉到这些变化。沈繁星和以前相比，变化不小。
没之前那么内向害羞了，上次还在乐队成员面前唱歌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出现的。
而沈繁星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跟方野有很大的关系。
宋千瓷也喜欢方野。
但她不会阻碍任何人喜欢方野。而且她觉得沈繁星人很好，单纯，善良，努力。她希望沈繁星能变得更好。
如果沈繁星能在舞台上唱歌，那就更好了。
“方野。”宋千瓷加快脚步，跟上他。
“又怎么了？”
“你认真考虑一下嘛。”宋千瓷说，“就算不上台独唱，也可以让她在合唱部分出声。或者让她在某个环节露个脸。”
方野停下脚步，看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
宋千瓷被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说：“因为我觉得，繁星应该被看见。”
方野沉默地看着她。
路灯的光照在宋千瓷脸上，她的眼睛很亮，表情认真。
“她一直在角落里。”宋千瓷继续说，“在班里是这样，在乐队也是这样。但你看她穿队服的样子，多好看啊。她不该总是躲在暗处。”
方野想起沈繁星穿上队服时的样子。
深色的外套衬得她皮肤白皙，合身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身材。
她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整个人都在发光。
确实很好看。
“我会考虑的。”方野说。
“真的？”宋千瓷眼睛一亮。
“嗯。”方野点头，“但最终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
“太好了！”宋千瓷开心地笑了，“那你要不要去问问她？”
“怎么老要我去问？”
“因为...”宋千瓷顿了顿，“因为你是队长啊。”
又是这个理由。
方野懒得反驳了。他看了眼时间：“很晚了，你该回酒店了。”
“知道啦。”宋千瓷挥挥手，“那我走这边，明天见。”
“明天见。”
宋千瓷转身离开，脚步轻快。方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继续往家走。
夜晚的风更凉了。
方野双手插在口袋里，脑子里却在想宋千瓷刚才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