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光幕依旧映照着匹诺康尼的崩解景象。那些上升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密密麻麻地朝着天空那道狰狞的裂痕涌去。每一点光,都是一个被强制脱离梦境的生命,一段被中断的美梦,一份被撕裂的期待。
数据仍在跳动。
“梦境稳定性:39%——临界”
“访客强制脱离:34,207人——激增中”
“底层协议负载:97%——即将过载”
苏拙站在光幕前,灰色的眼眸倒映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但那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试图睁开眼睛。
阿哈那由无数面具构成的躯体,在他身侧缓缓蠕动、旋转、重组。那些面具上的表情千奇百怪——大笑的、嘲弄的、哭泣的、惊讶的、贪婪的、怜悯的——但所有的眼睛,都落在苏拙身上。
然后,其中一副面具,从阿哈的躯体上“脱落”下来。
那是一幅带着滑稽戏弄般笑容的面具,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夸张的弧线,整个表情都透着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它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飘飘荡荡地凑到苏拙身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那副面具的“眼睛”,距离苏拙的灰色眼眸,不过半尺。
“哎呀呀~”面具开口了,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浓浓的嘲弄意味,“让我们来看看,我们的大主角,此刻在想什么呢?”
它缓缓转动,用那滑稽的“脸”朝向光幕,朝向那正在崩解的匹诺康尼。
“眼熟吗?”
面具的声音骤然压低,带上了一种恶意的“亲切”。
“这末日般的景象——崩塌的建筑,逃散的人群,撕裂的天空,还有那些……正在消逝的光点。”
它顿了顿,那夸张的笑容似乎咧得更大了。
“是不是和你当初所见到的一样?”
苏拙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面具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笑声更加尖锐刺耳:“哦——!有反应了!有反应了!看来我们的‘空壳先生’,还记得那片无边的、冰冷的、均匀的能量潮汐呢!”
它从苏拙面前飘开,在虚空中转了一圈,然后重新凑回来,用那种令人厌恶的“亲近”语气继续说道:
“让我想想啊……你穿越之初,见证了宇宙的终结,对吧?一颗颗星辰被撕裂,一个个文明被抹去,最后连质子都衰变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的能量汪洋。而你——你,是那里唯一的‘存在’。”
面具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它不等苏拙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什么都没做。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能看着,只能漂着,只能等着——等着被那片虚无慢慢同化,慢慢稀释,慢慢变成它的一部分。那种感觉,我们亲爱的空壳先生,一定刻骨铭心吧?”
苏拙沉默着。
但他的眼眸深处,那片空洞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些话——被这些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话语——缓慢地、残忍地剖开。
面具飘得更近了一些,那滑稽的笑容此刻显得无比狰狞:
“后来,你侥幸得到了“终末”的力量。你逆行了时间,重塑了宇宙,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什么。然后呢?”
它指向光幕中那摇摇欲坠的匹诺康尼。
“你踏上了仙舟,做了镜流的师兄,对抗倏忽,然后——假死脱身。留下一堆未了的心结,拍拍屁股走人。”
“你去了黑塔的母星湛蓝星,做了她的青梅竹马,封印了记忆,体验了爱,然后又封印了感情。留下一句‘对不起’,继续你的‘追寻’。”
“你介入格拉默,引导流萤觉醒“存在”之力,见证了泰坦尼娅的逝去。你给了他们希望,然后——转身离开。”
“你去了出云,和芽衣一起对抗“虚无”,结果呢?耗尽本源,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救了她吗?救了。但代价是什么?是你自己,变成了一个连‘存在’都快要感觉不到的空壳。”
面具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一根根敲进苏拙的意识深处。
“过去这么久——不,对你来说,是‘过去这么多段人生’——你做了这么多努力,踏上了几条所谓的‘命途’,“终末”、“记忆”、“欢愉”,甚至还成了三个命途的令使。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对吧?你觉得自己在‘追寻’什么‘超越星神’的终极目标,对吧?”
面具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
“结果呢?结果呢?!”
它疯狂地旋转着,用那滑稽的笑容指着光幕中崩解的匹诺康尼: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又是一场末日!又是一场因你而起的毁灭!那些逃散的人,那些破碎的梦,那些正在消逝的光点——和你当初在宇宙终结时所见的,有什么区别?!”
面具猛地凑到苏拙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