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从不只是终结,从不只是伤痛。死亡也有其意义——身为“死亡”泰坦的神赐者,你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遐蝶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对着苏拙,僵在原地。
晨雾在院子里缓缓流淌,那几株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良久,遐蝶转过身。
她的眼眶微红,但眼泪没有落下来。她看着苏拙,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刚才的怒意,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我当然知道。”她轻声说。
苏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遐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我当然知道死亡有其意义。”她重复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他们的死保卫了城邦。那些被处决的逃兵,他们的死警示了后人。那些老去的人,他们的死让出了生存的空间。死亡……从来不只是终结。”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可是……”
“可是什么?”
遐蝶抬起头,看向那几株野花。晨露在花瓣上闪烁,晶莹剔透。一只蝴蝶落在花上,翅膀轻轻翕动。
“可是我厌恶自己。”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厌恶这个只能带来死亡的自己。”
苏拙静静听着。
“我……也渴望平凡的人生。”遐蝶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也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也想……像普通人那样,伸出手,触碰自己想触碰的东西,不用担心它会死去。”
她低下头,紫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我知道死亡的意义。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可是……可是明白又怎样?我还是厌恶自己。我还是……害怕这双只会带来死亡的手。”
她沉默下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只有花叶的轻响,只有远处隐约的乌鸦叫声。
苏拙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双放在身前、紧紧攥着的双手。
然后他动了。
遐蝶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起头。她看见那个黑发黑眸的男人正在向自己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阁下?”她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连连后退,“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五米以内!这会影响到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她刚才说的话只是耳旁风。五米的距离被他一步跨过,四米、三米、两米、一米——
遐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她想喊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伸出手——
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遐蝶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温度。而自己的手腕就在那只手的掌心中,被轻轻握住,没有挣脱,也没有——
没有死。
遐蝶的呼吸停滞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拙。那个黑发黑眸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眸明亮如星辰。
“你……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会……你怎么……”
苏拙没有松开手。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的震惊、困惑、不可置信,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承认的期待。
“是吗?”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温度,带着某种让人想要落泪的东西,“你的祈愿,我听到了。”
晨光破开薄雾,照进小院。
那几株野花在光中摇曳,蝴蝶振翅飞起。
苏拙握着遐蝶的手腕,站在她面前,黑发在晨风中微动,黑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
“那么,去试试触摸生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