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需要双管齐下。” 米哈伊合上资产证明,眼神决绝,“内格鲁,你立刻通过外交秘密渠道,联系阿根廷的庇隆政府。不要以罗马尼亚官方的名义,就以……一个‘同情罗马尼亚人民遭遇的国际商业团体’的身份,表达购买意向。马可维库先生,你同步启动资金转移程序,要快,要隐蔽。”
他顿了顿,继续下达指令,思维清晰得可怕:“安托内斯库将军会负责接应。粮食一旦在阿根廷装船,我们的军舰无法前往,太引人注目。需要租用悬挂中立国旗帜的货轮。航线也要精心设计,避开可能被苏联舰艇监视的传统航道。货物抵达康斯坦察港后,立刻由绝对忠诚的部队接管,不在官方账目上登记。”
“那投放呢?” 内格鲁问,“如何确保粮食能真正以平价到达民众手中,而不被黑市或者我们内部的蛀虫吞掉?”
这是最关键,也最棘手的一环。
米哈伊闭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光芒:“不通过现有的配给系统。我们建立新的,临时的,由王室基金会直接运作的‘特别供应点’。”
“什么?” 内格鲁和马可维库都惊呆了。这等于完全绕开政府,是极其危险的政治举动。
“就在王宫广场,在教会指定的慈善堂,在大学的空地!” 米哈伊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用基金会的名义!我亲自去看!让安娜公主和王后去分发!让所有人都看到,这粮食,来自他们的国王,来自他们曾经的统治者家族最后的积蓄!不是来自莫斯科的施舍,也不是来自那个无能且被渗透的官僚系统!”
密室中一片死寂。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这无异于将王室直接推到政治斗争的最前沿,与现任政府(尽管它摇摇欲坠)进行公开割裂。成功了,或许能暂时收拢人心,挫败工人党的阴谋。失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国王将承担所有责任,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 内格鲁还想劝阻。
米哈伊抬起手,阻止了他。“内格鲁,马可维库先生,”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忠诚的臣子,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的父亲,埃德尔一世,他用钢铁和火焰,塑造了这个国家的躯体。现在,有人想摧毁它的灵魂。灵魂靠什么维系?不仅仅是领土和枪炮,更是希望,是信任,是活下去的机会。”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保险柜里那代表着他家族百年积累的最后底蕴,然后,亲手,缓缓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钢门。锁芯扣合的声响,在密室里格外清晰,仿佛一个时代的终结,又像是一个绝望赌局的开始。
“如果这王冠的份量,需要用人民的饥饿来衡量,那我宁愿将它熔掉,换成面包。” 米哈伊一世挺直了脊梁,向密室外走去,“去执行吧。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场豪赌,已经掷下骰子。目标不是赢,而是……不要输掉整个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