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缓缓浸染着布加勒斯特老城。狭窄的鹅卵石街道在昏黄煤气灯下蜿蜒,光影交界处仿佛潜藏着无数秘密。扬·康斯坦丁内斯库侍卫长靠在一栋巴洛克风格建筑的门廊阴影里,粗呢外套的领子竖着,遮住了他下半张脸。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卡帕兰”香烟,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视着街道尽头那座亮着温暖灯光的三层公寓——那是“旅人”米哈伊尔·科斯明最后一个已知的安全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苔气息和远处传来的微弱手风琴声,但扬的感官过滤了这一切杂音,只捕捉着危险的频率。自从那个破碎的陶瓷人偶被送进国王书房,整个王室安保系统已提升至“深红”级别。而他,作为国王最信任的影子,选择亲自潜入这片危险的棋盘。
他并不完全信任“王冠”网络自行报告的“安全”。克格勃的“清扫者”如同幽灵,常规的安保排查未必能捕捉到他们的踪迹。有时,最古老的盯梢方式反而最有效。
突然,手风琴声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的停顿,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几乎同时,街道另一端,两个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从一堵高墙的阴影里分离出来。他们穿着深色的工装,步伐协调一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径直朝着“旅人”的公寓门口走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致命的精准,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扬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他们。那种独特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节奏感,与布加勒斯特街头普通人的步履截然不同。他轻轻捏碎了指间的香烟,烟草屑从指缝滑落。他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用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声发出预警:“‘乌鸦’归巢。目标:三号安全屋。数量:二。装备:不明。我已接触。”
没有等待回应,他像一道流动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滑出廊柱阴影,切入旁边一条更窄、更昏暗的巷道。这条巷道是通往公寓后门的捷径,也是拦截猎人的最佳路径。鹅卵石路面湿滑,空气中混杂着垃圾和潮湿霉菌的味道。巷道深处,一只野猫似乎感应到危险,发出凄厉的嘶叫,旋即窜上墙头消失不见。
扬的计算分秒不差。当他如同鬼魅般从巷道另一端闪出时,正好与那两名刚刚绕过公寓正前方、准备探查后门的“清扫者”迎面相遇。
双方在不足五米的距离上同时停下。时间仿佛凝固。昏暗的光线下,扬能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被冰封般的冷静取代。没有警告,没有询问,在这种层面的较量中,相遇即死斗。
左边稍高的那名“清扫者”反应快得超乎常人,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直接探向腰间。扬甚至没看清他拔出的是什么武器,只凭借直觉和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猛地侧身前冲。不是后退,而是进攻!
“咻!”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尖啸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一枚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钉在了他身后的木门上,针尾微微颤动。毒针?带消音器的特种枪械?扬无暇细想,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那个高个子杀手身上。
在对方第二次击发前,扬已经撞入他怀中。左手如同铁钳,死死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抬。“咔嚓”,腕骨碎裂的轻响被压抑在两人的身体接触中。几乎同时,扬的右肘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对方的喉结。
这是战场上用无数鲜血换来的杀人技,没有任何花哨,只为最快、最有效地摧毁目标。
高个子杀手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扼断的、可怕的“咯咯”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倒下。
但危机并未解除。几乎在扬解决第一个目标的同时,第二名“清扫者”——那个眼角带疤,被“王冠”称为“刀锋”的男人——已经动了。他没有试图拔枪,而是矮身前突,一记凌厉的扫腿直袭扬的下盘,动作迅猛如电,带起地上的积水。
扬急速后撤半步,险险避开,小腿胫骨却仍被脚尖扫中,一阵剧痛传来。“刀锋”趁势贴身,左手并指如刀,直插扬的颈动脉,右手则悄无声息地摸向大腿外侧,那里显然藏着另一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