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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党与民族的缝合(1 / 1)

布加勒斯特党中央大厦的礼堂里,气氛庄重而微妙。台下坐着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党代表、各级干部,他们是党的骨干,也是决定未来权力走向的关键力量。与面对工人群众时的激昂不同,齐奥塞斯库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语调更偏重理论和说服力。他今天要完成的,是一次至关重要的理论建构——将“共产主义”与“罗马尼亚民族主义”进行外科手术般的缝合。

“同志们!”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我们罗马尼亚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我们是否同时也可以,而且应该是罗马尼亚民族利益最坚定的扞卫者?”

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打破了长期以来将“国际主义”置于“民族主义”之上的传统教条。台下不少人微微蹙眉,但更多的人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齐奥塞斯库自问自答,语气不容置疑,“一个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政党,如果脱离了它所处的具体民族和国家,脱离了它所要服务的具体人民,那么它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它的国际主义,也就成了空洞的口号!”

他引经据典,虽然多是断章取义,却足以唬住不少理论水平不高的干部。“马克思和恩格斯从未否定过民族的正当性!列宁同志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也支持过民族自决!我们所追求的社会主义,其根本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本国的人民过上更幸福、更有尊严的生活吗?”

他将“社会主义”的终极目标,巧妙地与“本国人民”的福祉绑定在一起。

“因此,”他加重了语气,做出核心论断,“在我们罗马尼亚,党的利益、阶级的利益,与罗马尼亚民族的利益,从根本上是一致的!任何损害我们国家主权、破坏我们经济独立的行为,无论是来自哪个方向,都是与我们党的宗旨背道而驰的,都是我们必须要坚决反对的!”

这番论述,为他之前所有抨击“外部剥削”的言论,提供了党内意识形态的“合法性”。他将外部矛盾(与苏联的经济摩擦)定义为损害“民族利益”的行为,从而将自己反抗莫斯科的立场,包装成了维护“党和民族共同利益”的英勇斗争。

“有人可能会给我们扣上‘民族主义’的帽子,企图混淆视听。”齐奥塞斯库预判了可能的批评,主动出击,“我们要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我们这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我们这是无产阶级的爱国主义!是与国际主义相统一的爱国主义!我们扞卫罗马尼亚的利益,正是为了将来能以一个更强大、更独立的姿态,为世界社会主义事业做出更大的、更平等的贡献,而不是永远作为一个附庸!”

“无产阶级的爱国主义”这个创造性的新词,成了他理论缝合的关键针脚。它听起来既保留了共产主义的底色,又充满了民族自尊的情感,极具迷惑性和煽动性。

“看看我们的历史!”他再次动用历史资源,但这次范围更广,“从古代的达契亚人抗击罗马帝国,到中世纪勇敢的米哈伊公爵统一三公国,再到近代的埃德尔一世国王带领国家在一战后崛起……罗马尼亚民族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追求独立、统一和强大的历史!我们共产党人,不是历史的割裂者,我们是这份光荣遗产最合格的继承者和发扬者!”

他将共产党置于整个罗马尼亚民族历史长河的终点,宣称自己才是民族伟大传统在新时代的化身。这套说辞,对于很多内心怀有民族自豪感的党员干部来说,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它缓解了他们在“共产主义者”和“罗马尼亚人”双重身份之间可能存在的认知失调。

演讲结束时,礼堂里的掌声持久而热烈。尽管仍有像毛雷尔这样的资深领导人面露忧色,但他们不得不承认,齐奥塞斯库成功地构建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并且极具鼓动性的新话语体系。这套“民族共产主义”的理论,开始在党的肌体内渗透,动摇着原有的忠诚与联盟。齐奥塞斯库不仅是在争夺权力,他更是在重新定义罗马共产党存在的意义,而定义的笔,牢牢握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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