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强大的涂山焰,也因为这盘小小金属盒上寄託的浓郁情感而感到晕眩。
直抵灵魂的艺术重量。
以及正在活跃,无时无刻不在向外逸散的情感能量。
“太神奇了……这么厚重的能量反应……这么多情绪寄託。”
涂山焰的声音有些哑:
“播放设备。”
又一队保鏢抬进来一套设备。
——不是全息投影仪,不是神经沉浸舱,而是特意从黑市紧急採购的“仿古播放系统”。
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一块两百寸的投影幕布,一套功放和喇叭。
这是涂山狗剩特別要求的:
“必须用最接近原始播放条件的方式观看。任何技术升级,都可能破坏作品原有的『时光包浆』。”
……
设备安装完毕。
会议室灯光暗下,只留下放映机灯泡的暖黄光晕。
涂山焰深吸一口气,打开金属盒。
里面整齐排列著二十五卷胶片。
每一卷都贴著编號和剧集名称。
她取出第一卷,標籤上写著:“第一集石猴出世”。
胶片被小心地装入放映机。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老式机械特有的“咔嗒、咔嗒”声。
有狐族发出不屑的轻嗤。
这么原始的播放方式,就算是艺术品,那也没办法带给观眾沉浸体验。
能体会到血浆爆炸,洒在脸上的温热吗
能百分百真实还原,和影视剧角色互动吗
幕布亮起。
先是雪花点,然后……
一片水墨氤氳开来。
淡墨在宣纸上晕染成山,成云,成雾。
笔锋转折间,能感受到作画者手腕的力道与呼吸的节奏。
不是星际社会流行的全息开场,而是纯粹的,属於一个文明独有的视觉语言。
会议室里的声音小了一点。
有人眨了眨眼。
水墨画卷缓缓卷开,几个毛笔大字在云雾中浮现——西游记。
字体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带著风骨。
背景音乐响起。
不是宏大的交响乐,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几种古老民族乐器的合奏:
古箏的流水,笛子的空灵,锣鼓的鏗鏘。
“音乐绝对是殿堂级別的大师作品!”
有银尾狐狸眼前一亮:
“地球的『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这是最古老的音乐体系之一……居然出现在一部影视作品里!”
画面继续。
云雾散开,一颗巨大的仙石矗立於花果山巔,吸收日月精华。
突然,仙石迸裂!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翻腾数圈,落地——化作一只金毛猴子,在草地上翻滚、跳跃、抓耳挠腮。
镜头拉近,给了石猴一个特写。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九位狐族,九双眼睛,死死盯著幕布上那张“脸”。
那不是真正的猴子脸。
九尾狐人人都是幻术大师,自然能一眼看出来,那是由人类演员扮演的。
他脸上贴著毛髮,画著猴妆。
但在演员的演绎下,这张脸拥有了不可思议的灵性——
眼睛滴溜溜转动时,是纯粹的好奇。
咧开嘴笑时,是毫无保留的喜悦。
仰望天空时,是初生灵魂对世界的茫然与渴望。
“怎么会……”
一位紫尾的年轻女狐失声:
“怎么会有人这么像猴子一只猴子……能这么……美”
不是英俊,不是可爱,是“美”。
一种超越了物种、超越了妆容、甚至超越了表演本身的美。
是艺术创作所能抵达的、近乎神性的美。
“这是主角”
涂山焰低声说,瞳孔里倒映著那只在花果山嬉戏的石猴:
“狗剩说得对……不是『像不像』,而是『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在见到这个形象之前,我想像不出孙悟空该是什么样。
但见到之后……”
再也无法接受任何其他版本的孙悟空。
这样的震撼,哪怕那位“美猴王”原形本人来了,也要承认这就是自己。
……
……
接下来的九十分钟,会议室里,除了放映机的咔嗒声和剧集的音效,再无其他声音。
九位狐族,九个执掌星际娱乐帝国、阅尽无数文明艺术、审美標准苛刻到极致的九尾狐们——
此刻兴奋的像是第一次接触影视作品的孩子。
看到孙悟空发现水帘洞,带领群猴穿越瀑布时,九条尾巴同时隨著猴群的欢呼微微摆动。
看到龙宫借宝,金箍棒横扫海底时,有狐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儘管知道是假的。
看到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时,一位以谋略闻名的狐族喃喃出声:
“这个阵法不是乱画的……左边青龙位,右边白虎位……这是古兵法的『四象阵』啊……”
你们只是一部影视作品啊!
为什么要拍的那么真!
这是假的啊!
为什么这群地球人,居然能拍出来纪录片的感觉
就靠那些落后工具
明明特效在他们看来粗製滥造,妆容也远不如幻形术逼真。
但看到的人,就是莫名能感受到“真实”。
……
……
而当孙悟空被投入八卦炉,在烈火中煎熬时——
“不!”
一位彩尾的少女狐捂住嘴,尖叫起来:“不要烧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为一只石头里诞生的猴子
为一段明知是虚假的表演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当孙悟空踢翻八卦炉,炼成火眼金睛,从烈火中涅槃重生——
一群狐族重重鬆了口气,尾巴在身后剧烈颤抖。
当第一集结束,片尾曲《敢问路在何方》响起。
歌声苍凉、悠远、带著某种宿命般的坚定:
“你挑著担,我牵著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放映机自动停止。
灯光缓缓亮起。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九张脸上,是同一种表情……震撼到失语。
——首播率达到89%的86版《西游记》,在那个电视尚未普及的年代,几乎能做到全民观看。
而这部作品,在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依旧能打。
更何况是被星际土味审美荼毒已久的外星观眾。
如果姜骄在场,一定会感嘆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只猴子依旧能统一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