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柳谷的夜色是黏稠的暗红色。
並非霞光余暉,而是谷中那上千株千年血柳常年渗出树汁、染透泥土与空气所形成的异象。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血色柳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如血渍的光影。
方燁勒马谷口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株最大的血柳下,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穿红袍,仿佛由无数流动的血液凝成,猩红如熔岩,目光所及,整片柳林的叶片都为之簌簌低伏。
正是血翼老祖!
“来得有些慢了。”
血翼老祖开口,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某种空洞的迴响:“看样子你的刀是锻造出来了......本座原本还以为,你小子来锻造武兵,只是痴人说梦,胡乱尝试呢。”
“但现在看来.......居然还真成了。”
血翼老祖说著,眉头一挑,声音也带著几分古怪。
方燁可是典型的武道修行天才,修行起来,一日千里,短短一年时间,就从未入品的普通人,一跃成为武道宗师的三品强者。
这种人怎么看都是將大部分时间用於修行。
说他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不仅仅展现出了人族独一份的武道天赋,还掌握了锻造武兵之法
哪怕是血翼老祖这种见多识广的神魔,也无法相信!
但......
血翼老祖的血色眸子,落在方燁腰间,那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凝视,忍不住发出錚錚嗡鸣的长刀。
那刀身隱隱还带著刚刚出炉的火气,样式更是和方燁常用的绣春刀一模一样,更以血道、水道气息最为浓郁,算是一把血道之刀。
可以说是最適合方燁的武器......
除了他自己锻造之外,还有什么原因,能有这样合適的武兵
“一点点小尝试而已。”方燁表情淡然,仿佛不过是寻常之事:“倒是老祖,怎么派遣化身来我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血翼老祖本人。
虽然面前之人,和血翼老祖一模一样。
身上那股独特的神魔韵味,也完全相同。
但面前之人散发出来的气血等级,却只是三品宗师层次。
这显然不是血翼老祖本人——实际上顾凡霜也是因此,才能直接猜到对方化身身份的!
血翼老祖低笑了一声:“没办法,你这边的新闻实在不小,我在东海都听见了你的消息。”
“我知道你这边需要帮手,偏偏东海战事胶著,本座真身暂脱不开身,自然只能让化身招来我血翼魔教残部,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著,侧身让出身后景象。
九道身影一字排开,立於血柳之下。
七男二女,皆著暗红或玄黑衣袍,气息或阴冷、或暴烈、或诡譎,唯一相同的是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那是常年修习血道功法、浸染杀戮后留下的烙印。
方燁的目光扫过。
九人,皆是宗师。
左侧五人,他认得——正是当初在血神秘境被顾星海生擒、后又因顾忌血翼老祖而悄悄放走的那些宗师!
其中四名为三品宗师,垂首而立,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线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静。
而还有一名黑袍老者,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胸前衣襟隱有暗红渗出。
——这是一名当初被方燁在血神状態下击伤的二品宗师,他虽然当时成功从方燁手上逃得一命,但伤势到现在还没完全好!
眼下至多能发挥三品巔峰战力。
而右侧四人,除了三名三品宗师外,还有一名身材高瘦、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
他双手负后,下頜微抬,虽未言语,但一身气机,隱隱凌驾於其余八人之上。
二品宗师!
他应该就是这段时间,血翼魔教残部的实际掌控者。
“自今日起,方燁便是血翼魔教新任教主。”
血翼老祖望著眾人,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话,便是老祖的话。他的令,便是教中铁律。尔等——可有异议”
这也是血翼老祖和方燁当初约好的交易。
眾人闻言,齐齐躬身:“谨遵老祖之命。”
声音整齐,態度也算恭顺。
但方燁都能清晰感觉到,那些躬身低垂的面孔之下,压抑著何等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甚至……杀意。
而这时!
那气血旺盛,隱隱成了血翼魔教残部的实质性领导人的二品宗师缓缓抬首,露出一张阴鷙中年面孔,左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眉梢划至下頜,平添七分凶戾。
他名杜焚天,也是如今血翼魔教残部中最强的一人!
“老祖法旨,吾等自当遵从。”杜焚天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只是……”
他顿了顿,鹰目直视方燁:“方教主年轻有为,天赋震古烁今,杜某佩服。然我圣教歷经大劫,教眾凋零,所余皆是百战残躯......”
“教主初掌大位,若对教中兄弟不甚熟悉,恐怕日后行事……或有不便,还望教主见谅。”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赤裸。
——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领导我们这群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魔
其余八人虽未出声,但眼神中流露的意味如出一辙。
尤其那几名曾被锦衣卫俘虏、又因神魔博弈侥倖得脱的长老,看方燁的目光更是隱带怨恨——若非此子,血神秘境岂会暴露
圣教岂会遭此近乎灭门之劫
方燁分明就是血翼魔教的敌人!
是差点害的所有人身死的死敌!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血翼老祖这位神魔强者亲自开口,强行镇压所有人的不服,带他们来此.....
此刻怕是眾人都恨不得衝过去撕了方燁!
认方燁为教主
更是想都別想!
奈何血翼老祖作为血翼魔教的实际掌控人,更是神魔强者。
他要將血翼魔教交给方燁,眾人哪怕內心再牴触,也不能阻挡,更无力阻挡。
但......
挡不住,不代表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他们可是魔头!
不是正道那些师长发话,就得乖乖听从的乖宝宝!
这一点,血翼老祖也好,方燁也罢,都一清二楚!
不过两人都不在意。
血翼老祖低笑一声,猩红目光转向方燁:“那么接下来交给你”
“可以。”方燁点点头。
血翼老祖轻笑一声,向后飘退数丈,身形隱入一株巨大血柳的阴影中,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方燁神色平静,扭头望向眾人。
他向前一步,绣血刀鞘轻叩腰间玉带,发出清脆一响。
“这位杜长老所言极是。”方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抚柳风声,“方某初来乍到,对教中兄弟確实了解不深。既然如此——”
他目光扫过九人,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不如趁此良机,吾等切磋一二如何”
“既能让方某见识见识圣教高手的风采……”
既然不愿臣服。
那就打服他们!
方燁嘴角带笑,笑容冰冷。
魔道之中,实力为尊!
想收服部下,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屁事——打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