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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不在青州。
乾天神都。
火海。
妖焰冲天，冥气翻涌。
万里神都的上空，四道庞然大物的身影遮蔽了日月。
最大的一头是蛮荒妖皇，妖体化形后有万丈之巨，浑身覆盖着玄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远古妖文。
它的一只巨爪按在已经碎裂大半的护城阵法上，五指收拢，阵基在它掌下寸寸崩碎。
另外两头妖皇一左一右策应，天妖皇化作遮天的鹏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吞噬一切的妖风。
九幽妖皇盘踞在城南，蛇躯绵延数万里，吐出的毒雾已经将半座神都腐蚀成了废墟。
而幽冥道主最为阴毒，那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怪物，骨甲半掩枯槁的面容，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魔杵。
站在一座用神都军民尸骨堆砌的祭坛上方，笑声在整个战场上回荡
“姬苍玄！你的大乾，今日便是坟场！”
姬苍玄没有回答。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皇道结界在四面夹击下几近崩溃，他的修为只有半步返虚。
哪怕有仙朝气运加身，在四个返虚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金色的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虚空中化作点点金雨。
他的寿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但他的脊背，依旧没弯。
帝王，死可以，跪不行。
蛮荒妖皇的巨爪高高扬起，妖力汇聚到了极致。
准备碾碎最后一层皇道屏障，连同屏障后面那个强撑到油尽灯枯的人族仙朝帝王。
“该结束了。”蛮荒妖皇的声音浑厚得像是天在说话。
“人族的时代，到此为止——”
巨爪落下，然后突然就停住了。
整个神都上方的虚空，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冻结。
蛮荒妖皇的巨爪悬在半空，分毫不能寸进。
天妖皇展开的鹏翼定格在扇动的姿态，九幽妖皇吐到一半的毒雾凝成了固体。
幽冥道主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们的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衣。
干净得不沾一丝烟火气的白衣。
那人站在虚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这场在赤明界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神色平静如水。
姬苍玄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清了那个身影。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
沈元墨也没看姬苍玄。
视线落在四位返虚的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屈指一弹。
“啵。”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一道混沌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弹出，细如游丝。
游丝在半空中分裂，一化为四。
四道混沌剑气各自锁定了一个目标，穿过了亿万里战场的混乱气流，穿过了妖力与冥气构筑的防御壁垒，穿过了返虚修士引以为傲的法则领域。
噗！！！！
四声，几乎同时响起。
很轻，很闷，像手指戳破纸的声音。
蛮荒妖皇万丈巨躯的眉心，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洞。
天妖皇遮天的鹏翼僵在半空，双目中的凶光以极快的速度涣散。
九幽妖皇绵延数万里的蛇躯开始从尾部碎裂，碎片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齑粉。
幽冥道主的魔杵从手中脱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眉心的血洞。
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个残缺的音节。
“不……”
话没说完。
四尊叱咤赤明界数万年的无敌霸主，从天际跌落。
重重砸在焦土上，血肉四溅。
从沈元墨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一息。
一息。
全场寂灭。
数十万大乾守军，残存的妖魔大军，所有还活着的、能呼吸的生灵，全部陷入了一种超越恐惧的空白状态。
沈元墨收回手指。
他的目光穿过脚下的废墟，越过万里焦土，看向了两个方向。
南边，万妖岭，化外妖庭的老巢。
北边，九幽断层深处。
冥界裂缝，幽冥道的根。
沈元墨双手结印。
天地变色。
青州城内，数万沈家族人仰头看着天穹。
赤明界的天空在那一刻被劈成了两半。
从天穹的南北两端，各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混沌色覆盖了半个大陆的面积。
巨掌落下。
万妖岭，绵延百万里的连绵山脉，在巨掌之下如沙雕被海浪抹平。
无数妖修的惨嚎在掌风中，连半息都持续不了就归于沉寂。
冥界裂缝，那道撕裂了赤明界地壳、连通着幽冥深处的空间断层，被另一只巨掌生生捏合。
裂缝中涌出的亿万鬼物，连逃窜的机会都没有，便随着裂缝的闭合被碾成虚无。
两掌落尽。
南疆，平了。
冥界裂缝，没了。
赤明界困扰了仙朝数千年的两大禁区，在沈元墨结一个印的功夫里，从版图上被永久抹除。
乾天神都上空，姬苍玄看着这一切，浑浊的龙目里映着那个白衣身影。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到极点的轻笑。
“好强大的实力……”
说完这两个字，姬苍玄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
沈元墨伸手一托，一道柔和的法力兜住了他。
“陛下，我们的约定履行完毕。”
沈元墨低头看着这个油尽灯枯却始终不肯弯腰的帝王。
“陛下，后面的路，你自己走了。”
姬苍玄闭着眼，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笑还是苦笑。
他的声音细如蚊蚋，只有沈元墨能听见。
“沈元墨……朕这辈子……没看错几个人……”
“你算一个。”
沈元墨没接话。
他将姬苍玄的身体轻轻放在皇宫的废墟上，留下一枚蕴含混沌法力的疗伤丹丸塞入其口中，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