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皇帝的决定,陈郁真也有所察觉。
毕竟,让一个非皇子身份的王爷来学习大明舆图,怎么来说都太超过了一些。
而且,皇帝最近似乎对小广王的学业特別重视,日日询问。
在最开始的时候,皇帝甚至是漠不关心的。
然而无论如何,陈郁真不管是作为臣子,还是作为小广王的师父,还是作为皇帝最亲近的『枕边人』,陈郁真都要说出自己的看法。
“但圣上,您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这一句话虽然短,陈郁真说的也很缓慢平静,但皇帝眼神还是陡然间凌厉起来。
是的,所有问题的关键都是,皇帝目前还是太年轻了。
如今是景和十三年,皇帝今年不过二十六岁,还未到而立的年纪。
虽然目前膝下无子女,但大臣们都不是很急。
著啥急呢,按照本朝皇帝平均六十岁的寿命来看,皇帝还有三十多年的时间播种呢。
三十多年的时间,能让一个嗷嗷啼哭的婴儿变成一个挥斥方遒的大人,能让一个家族从繁花似锦到门前冷落鞍马稀,能让一个村落陨灭,能让一个小城焕发生机。
皇帝现在宠爱年龄幼小的小广王,等三十年后,还会宠爱一个非亲生子,但占著太子位置,抢夺自己权利的,年轻力壮的侄子么
这一切都太不好说了。
没有人能为三十年后打包票,哪怕是皇帝本人也不行。
若是现在真立了小广王,等將来皇帝后悔,又让他如何自处呢。
一个曾经当过太子的废王,在新帝面前,是最大的活靶子,是最深的一根刺。
蜡烛噼啪燃烧,风吹拂著榻上帐帷。光影变换,帐帷上的饕餮纹路被投到粉白墙壁上,黑影模糊,像一只狰狞可怖的巨兽。
在这样巨大的阴影下,皇帝只得保持沉默。
陈郁真嗓音平淡,他轻声道:“圣上,您再等等吧。”
是的,请您再等等吧,等一切都结束,所有事物都会回到正轨。
快刀斩乱麻虽然痛苦,但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圣上,也会有自己的亲生子。
小广王,也不会在不属於自己的位置上,日夜煎熬。
陈郁真目光悠长浅淡,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皇帝垂下眼皮,他目光森然,但最终还是说:“是,阿珍,你说的对。”
“……是朕太著急了。如果想要立小广王为太子,最起码要五年后,不对,最起码要十年。”
“这十年,朕不能放鬆对小广王的教育。瑞哥儿是个聪慧的孩子,朕想,他会明白朕的苦心。”
陈郁真望著皇帝,对他安抚性的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的確安抚到了皇帝,男人又开心起来。
他亲了亲陈郁真耳朵,炽热的呼吸打在他耳边,陈郁真被痒地不行。
“那我们就立下一个十年之约如何”
陈郁真挑眉:“什么十年之约”
“……就说,十年之內,你我都要好生教导瑞哥儿,等十年后,我们就立他为太子。”
“是不是太草率了”陈郁真失笑。
“你就说同不同意。”皇帝用刚冒出来的胡茬子蹭他,陈郁真忙躲。
“同意吗快说同意吗”
陈郁真躲了半天,又被皇帝扯著手拉了过来,他眉眼含著笑意,玲瓏剔透的眸子清凌凌盯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