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宴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
皇帝坐在摇摇晃晃的车輦上,整个人被晃得更加头晕。
胸腔里的五臟六腑好像在跳动,他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身畔人的声音变得很吵,皇帝耳朵发出长鸣,什么都听不清。
刘喜焦急地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嘴里嘟囔著『怎么喝了这么多啊』之类的。
刚到了端仪殿,皇帝直接下去,大步往里走。
除了身形略有些摇摆,外人看不出来皇帝已经醉的不成样子。
“圣上!”刘喜跪在地上,双手高悬抓住酒壶,拼命哀求道:“您已经喝了五盅了,万万不能再喝了。”
皇帝满面通红,他一把將刘喜甩开,拔开酒盅上木质盖子,直接往嘴里倒。
皇帝现在,可以称得上是不修边幅。
他甚至是坐在青石地板上的,金黄的龙袍直接摊在地上,周围散著几个喝完的酒盅。
皇帝眼下青黑,下巴处,衣领处都是不慎滴落的酒液。
“酒,给朕酒!”
小银子胆战心惊地陪侍,他手里端著个酒壶,小声道:“师父,真给啊”
刘喜话还没说,小银子手里的酒就被皇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
刘喜捂著脸:“能怎么办啊,祖宗啊,您赶紧醒醒吧。”
小银子问:“师父,要不要请太后,或者请小广王”
刘喜头痛:“太后处已经歇息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不能叫的。至於小广王他还是个小孩子呢,说话都没有我顶事。”
就在师徒两人说话的功夫,皇帝已经发疯又喝了两盅。
“陈郁真!陈郁真,阿珍,朕后悔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想再见你一面……”
小银子看呆了,他忙望向师父,却发现师父已经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了。
“愣著干什么,还不去煮一碗醒酒汤”
小银子慌慌忙忙的去煮醒酒汤,宫人们潮水一样的涌过来,好奇朝他打探,小银子肃著面孔,学著师父的样子轻斥。
等好不容易煮好,小银子端著托盘出来,一抬起眼,却惊得托盘都差点扔地上。
本醉得不清醒的皇帝陛下不知如何上了马,醉醺醺的扬鞭喊『驾』!刘喜小跑跟在后面,嚇得冷汗迭起。
“快拦住圣上!快点!”
然而,皇帝胯下的是世间有名的良驹,平常的马,又如何能跟上。
到了宫门处,侍卫们一看那马,以为圣上要出宫,就急忙的打开城门,等刘喜急匆匆地赶到时,只能看到那一抹消失在幽暗长道上的一人一骑。
“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刘喜罕见地发了怒。
侍卫不明所以:“那是圣上,我等为何要拦。”
刘喜十分无力,他无法和侍卫掰扯,忙不迭跟隨侍卫前去。只希望,圣上能恢復几分清明。
不然……在马上跌落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皇帝其实已经没有几分意思了,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在跑。
深秋的冷风寒刀一般刮在他面上,他还穿著大宴上的那身金黄龙袍。
幸好路人此刻都已休息,不然非要嚇人一大跳。
皇帝在马上吐了好几遭,他中间昏睡过几次,幸好一直抓著韁绳,才勉强保持住身体的平稳,等到达长乐园时,皇帝直接从马上跌了一下。
“……”
皇帝身上剧痛不已,他大概是脱臼了,在此刻恢復了半刻清明。
头顶,是漆黑地,偶尔星星闪烁的天空。
耳边,是那条汹涌地,无数游鱼划过的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