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真是以徐嬢嬢孙子的身份主办的整场葬礼。
他来到村里已经有半年了,村里的人都已经认识他。
北风萧萧,面前的白色丝带被风颳起。小小的院落中,一片淒凉。
薄棺材板里,是徐嬢嬢苍老的身躯。
陈郁真身后,是前来祭奠的村里人。
他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手指被冻得通红。
村里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小孩子们年轻不知愁,在院落前蹦蹦跳跳,又被大人数落,抽抽噎噎的走。
陈郁真望著他们,他们的背影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葬礼后,陈郁真的生活恢復到了平静。
其实,他平时和徐嬢嬢说话也不多。徐嬢嬢日常总是佝僂著身体,板著一张脸,两个人只在干活或者吃饭的时候说几句话。
但当她走后,陈郁真一个人望著空荡荡院落时,那股悲伤久久未去。
后来,陈郁真也能一个人烧尚能入口的饭,劈足够数量的柴。
他学会了下地,学会了播种,学会了翻地,学会了撒肥料,学会了拔草。
学会了很多,他从前不会的东西。
学会了庄稼人的俚语,学会了如何以一个老百姓的身份,在大明生活。
新年的时候,陈郁真自己包了饺子。
他包的烂烂地,但尚能入口。
等饺子煮出来,陈郁真抱著滚烫的碗,呼呼呼的吃。此刻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家家户户燃著灯。
热闹的气息沿著漆黑传过来。
陈郁真將一整碗饺子吃的乾乾净净。
他很快將碗筷打扫好,却没有睡意。
陈郁真有些无聊,他拿出根胡萝卜雕著玩。没一会儿手边上就放著几颗金黄色的小兔子。
屋外面已经下了大雪,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像是飘洒的蝴蝶。
陈郁真换上了厚厚地衣裳,推开门,走了出去。
凛冽的冬风吹到他脸上,刺骨的疼。
陈郁真手心里还捏著刚雕好的小兔子,他踩在雪印上,恍惚地想:
原来,又是新的一年。
端仪殿
刘喜轻手轻脚地將窗欞闔上,挡住了外面飘散的雪花。儘管是寒冬,但端仪殿內燃著火炉,屋內热的甚至能只穿中衣。
此刻已至深夜,皇帝饮了酒,刚从大宴上回来,正在龙椅上假寐。
尽忠职守的大太监拿了个海棠花纹的毯子过来,披到了正伏案休息的男人身上。
“……嗯”
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刘喜低下头,小心翼翼问:“圣上,您要不要去榻上休息。这里怕是有些冷。”
皇帝头抬了抬。
其实,这是皇帝寢宫,哪来什么冷的说法呢。只不过皇帝本人是王朝意志的体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围著皇帝本人进行。
漆黑寂静的深夜,瑞兽葵花青炉中银碳噼啪燃烧。瓷瓶里梅花的清冽香气悠悠散开。
这座宫殿,庄严而精美。
身穿袞服,手戴翠绿扳指的皇帝不耐烦地拧了下眉。烛火葳蕤,罩在他优越冷峻的脸上,男人眉眼高挺,肤色冷白。
“什么时辰了”
刘喜头低得更低。
“回圣上,快子时了。还有不到一刻钟,就是新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