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汗水如同无数条小溪,顺著他灰白的鬢角、粗糲的脖颈肆意流淌,浸透了衣服的领口,在胸前和后背晕开大片深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汗渍。
他一手扶著门框,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上,仿佛那颗心臟隨时会挣脱束缚跳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风箱般粗重的嘶鸣。
嘴唇乾裂,顏色是病態的乌紫,微微张著,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惶惑地抬起,望向那个坐在昂贵皮沙发里的身影——刘世廷。
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疲惫,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被汗水淹没的恐惧。
他刚刚才离开这里,又被一个电话火烧屁股似的召了回来。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用力眨了几下,才勉强看清刘世廷脸上的表情。
刘世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红木茶几桌面上,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门口这个狼狈不堪的下属。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慢而仔细地从董海剧烈起伏的胸膛、乾裂乌紫的嘴唇,一直扫到他扶著门框微微颤抖的手。
那眼神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带著玩味的观察。
“董海啊,”刘世廷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董海粗重的喘息,带著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温和的腔调,“你看你这一身的汗水,”他微微摇头,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现在,很劳累了吧”
董海用力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他努力挺直了因疲惫而佝僂的腰背,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声音嘶哑地回道:“刘县长,您肯定有什么急事吧”
他以为县长是嫌他动作慢,回来催促的。
刘世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在董海眼中却显得格外莫测。
他轻轻摆了摆手,像是拂去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不急,进来谈。”
董海不得不进来,並关上了门。
刘世廷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站在一旁、脸上重新堆起諂媚笑容的钱德海。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钱老板,安排一下。”
钱德海立刻心领神会,腰杆瞬间挺直了几分,声音洪亮又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亲昵:“好勒!刘县长放心!”
“包在我钱德海身上!”
他转向董海,那张油光光的胖脸上挤出更加热切、甚至带著几分“同道中人”意味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八度,“老兄!听见没”
“刘县长体恤你辛苦,让你好好放鬆放鬆,享受享受!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搓著手。
“让我这个老弟,”刘世廷接过钱德海的话头,手指隨意地朝董海的方向点了点,如同在点一件等待处理的物品,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施捨意味,“享受一下美色!”
“美色”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董海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