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妙知道,在佛门清净之地承认有淫秽之事,那是天崩地塌的事。
佛教协会知道了的话,怕是自己的戒牒也会被註销的。
恐惧,巨大的、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比刚才的惊惶更甚百倍。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將因为这廊檐下几件轻飘飘的褻衣,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这念头让他如坠冰窟,不,绝对不能承认!
东妙喉头滚动,乾涩得如同吞下了香炉里的冷灰。
他断断续续、结结巴巴地挤出声音来:“江…江书记,您千万別…千万別误会!这些…这些花里胡哨的…女性內衣和衣裙…”
他用力喘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它们…它们不是晾晒!”音量骤然拔高,像溺水者绝望的喊叫。
“哦”江昭寧眉峰微挑,那份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嘲讽,“那是什么佛门清净地,总不会平白无故长出这些『彩霞』来吧”
“是……是展销会!”
东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三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是因为!近期!我们寺內举行了一场…一场別开生面的女性用品展销会!”
“这些……这些是展品!”
“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展品!”汗水顺著他的太阳穴流下,他感到大殿里那些泥塑金刚的目光似乎都灼热起来,穿透了千年的尘埃,带著无声的詰问,刺得他体无完肤。
江昭寧眼中那点寒冰凝结的“笑意”骤然加深。
他饶有兴味地缓缓重复著,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慢动作处理:“展——销——会”
“在佛门清净之地”短暂的停滯后,他倏然转向东妙,目光如雷霆电闪般直刺他浑浊惶恐的眼底。
他的声音陡然沉落下去,如同重锤击打皮鼓,“给谁看的”
江昭寧略顿半秒,仿佛是在给那致命的嘲讽一点蔓延发酵的空间。
“在寺庙內,举办女性用品展销会”他锐利的目光重新钉在东妙脸上,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不容置疑的锋利,“给这些清心寡欲、持守戒律的师父们看吗”
他的眼神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得空气都噼啪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刻毒詰问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东妙的心臟。他几乎能闻到皮肤被灼烧的焦糊气味。
东妙的脸瞬间惨白如金纸,慌忙摆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几乎要跪倒:“不!不!书记,您千万別误会!”
“天大的误会啊!这哪能是给师父们看的!”
他急喘著,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们这清凉寺……香火旺!人来人往,是远近闻名的旅游进香圣地啊!”
“女游客、女香客……特別多!”
他试图挤出一点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扭曲在汗涔涔的脸上,“这展销会……纯粹是为了方便她们!”
“给她们看的!买点回去的!方便她们买!”
“服务信眾,方便游客嘛!”
这解释虚弱得如同狂风里的蛛网。
江昭寧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终於彻底沉了下去,化作一片冰冷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