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还有一个瀆职罪。”江昭寧重新接过了话头。
他刚才一直像一尊沉默的山岳,观察著这场交锋,此刻开口,语气比寧蔓芹缓和了许多,但內容却更加沉重,直指核心。
“正確的不坚持,错误的不抵制,甚至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其中,导致国家或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这是什么行为”
“赵天民同志,你是老纪检了,《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你应该比我更熟悉。”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天民的心上。
他无法回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瀆职罪!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慄。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一个退休多年、满头银髮、腰板却依旧挺直的老纪检干部。
老人家常对他说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迴响在耳边,带著岁月的沧桑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天民啊,干我们纪检这行,手里握著党纪国法的尺子,心里就得有桿秤。”
“不能只想著明哲保身,不能只想著和光同尘、不得罪人。”
“该硬气的时候,骨头必须得硬!”
“否则,就是对党不忠诚,对人民不负责!”
“你记住,纪检干部的肩膀上,扛著组织的信任,扛著老百姓的期盼!”
“软了肩膀,就是塌了脊樑!”
父亲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曾经以为自己理解了,深以为然,甚至在工作中也以此自勉。
他觉得自己是坚持原则的,至少比那些明目张胆的人强。
可现在,在寧蔓芹的逼视下,在江昭寧的詰问中,在父亲话语的拷打下,他才痛彻心扉地领悟到:理解道理和践行道理之间,隔著的不是小溪,而是一道深不见底、布满荆棘的万丈深渊!
他自以为的“坚持”,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在权力的压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所谓的“明哲保身”,本质上就是懦弱和失职!
他辜负了父亲的教诲,辜负了组织的培养,更辜负了那身象徵著责任和使命的纪检制服!
赵天民彻底噎住了,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模糊处理的记忆碎片,此刻如同被狂风捲起的枯叶,纷乱地、尖锐地涌现在眼前。
这些画面,这些他本可以反对却最终妥协、本可以向上级反映却选择了沉默、本可以坚持却选择了放弃的时刻,此刻如同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臟。
每一次回忆,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羞耻感。
他哪里是什么“没办法”
他分明是权衡利弊后,主动选择了那条看似更安全、实则通向深渊的“捷径”!
他忽然明白了江昭寧今天找他谈话的真正目的。
一股冰冷的寒意之后,又升起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暖意。
如果只是想处分他,一纸红头文件就够了,简单、直接、符合程序。
根本不需要县委书记和纪委书记亲自出面,进行这样一场耗费心力、充满火药味的面对面交锋。
这不仅仅是一次问责,一次考验,一次灵魂的审判……这更像是一次……机会
一次悬崖勒马、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