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抢救(1 / 2)

她得去找顾医生。

她撑着站起身,腿仍是软的。她扶着床柱,缓缓挪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

春桃立在外头,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她抬眼望见沈姝婉,张口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她颈侧、锁骨边那些星星点点的红痕上。

她脸腾地红了。

“少、少奶奶……”她慌忙垂下眼,声音都结巴了,“奴婢、奴婢是来伺候您更衣的……”

沈姝婉没有低头。

她甚至没有遮掩。

她只是侧身让春桃进来,声音沙哑平淡:

“大少爷中了毒,你去请顾医生。悄悄去,莫惊动旁人。”

春桃一怔,这才看见榻上昏睡的蔺云琛。

她脸色发白,什么也不敢问,只连声应是,将衣裳搁下便要往外走。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住。

她回过头。

沈姝婉正背对着她,缓缓解开身上那件已皱得不成样子的里衣。

她瘦了许多。

那截背脊薄得像纸,蝴蝶骨微微突起,像两片将飞的翼。上头也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有新有旧,深深浅浅。

春桃张了张嘴。

她想起昨夜。

那枚朝自己射来的银针,那个她以为自己躲不过的瞬间。

是沈姝婉推开了她。

她分明可以不管她的。

她从前待她那样刻薄,骂她“贱蹄子”,把最苦最累的活派给她,在少奶奶面前没少给她上眼药。

可她还是在那一瞬推开了她。

自己迎向那枚毒针。

春桃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少奶奶……”她开口,声音像卡了壳的旧胡琴,涩得不成调,“昨夜……谢您。”

沈姝婉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那件月白中衣轻轻披上,系好带子。

“不必。”她道,“顺手罢了。”

春桃咬着唇。

她还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是看着沈姝婉的背影,看着那些她从未注意过的、瘦削而笔直的线条。

原来这个人,从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软。

她只是……一直撑着。

“少奶奶,”春桃忽然道,“往后奴婢不骂您了。”

沈姝婉系带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从镜中看向春桃。

那丫头脸涨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心。

沈姝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她刚进蔺府,在梅兰苑当差,春桃头一回见她,便啐了一口:“哪儿来的野村妇。”

如今这野村妇,倒成了她要护着的人了。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她道。

春桃像是松了口气。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少奶奶,”她没回头,声音低低的,“还有件事……大少奶奶那边传话来,说——”

她顿了顿。

“今夜便回府。”

沈姝婉望着镜中自己的脸。

那张与邓媛芳肖似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春桃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

室内重归寂静。

沈姝婉独坐在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沉静的脸,眉眼温婉,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攥着衣带的手指,指节泛了白。

今夜。

她将这件穿了太久的衣裳,还给她真正的主人。

然后呢?

她望着镜中那双眼睛。

那双眼底,没有答案。

榻上,蔺云琛仍在昏睡。

他的唇色似乎又淡了几分。

她起身,走到榻边,替他掖好被角。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那样紧。

她抽了三次,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指尖犹有余温。

她立在榻边,静静望着他的脸。

窗外天光渐明,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若此刻他醒来,她会同他说什么?

说那夜假山后的人是她?

说那些夜里陪着他的人是她?

说她其实……早已分不清自己是替身,还是那个不愿离开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转身。

身后,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像梦呓:

“……沈姝婉。”

她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立在门边,隔着那层薄薄的天光,背对着他。

他再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