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想起这号人来,“我见过,她从前常来,给虎子带吃的,带衣裳。既是雇佣的,那必有主家了,难道是另雇了旁人?”
小玲子摇头。
“那婆子说,雇她的人很久没出现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或是离港了,或是死了,或是不要这孩子了,总有一番缘故。能把孩子寄养在这儿,都是有困难的人。这年头乱世,好好的人忽然死了,也很正常。”
小玲子四下张望,小声道,“对了,我悄悄跟你说,其实原本许妈妈是要把虎子卖掉的,可惜她是个女孩,不值钱。后来又说要把她卖到窑子里去,便是这几日了。”
沈姝婉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再看那孩子,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可那双小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她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
是一根红绳,坠着枚小小的玉石。
青白色,素面无纹,边缘磨得圆润光滑。
沈姝婉走到虎子身边。
“虎子,你脖子上这坠子,能给我瞧瞧吗?”
虎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脖子上取下那枚玉石,递给她。
沈姝婉接过。
那玉石的形状,大小,色泽。
与她怀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将两枚玉石并排放在掌心。
青白色的,素面无纹的,边缘磨得圆润光滑的。
这是一对母子石。
果然如此。
第一次见到虎子的时候,沈姝婉就觉得虎子长得像那个人。
她心下落定。
如今,只希望她带来的金子够用。
虎子望着她,小声道:
“您也有坠子?这是我娘给我的。这是她小时候戴的,是她娘给她的,原本是一对。后来她传给了我。她说,我戴着这个,就像她陪着我一样。”
沈姝婉望着她,“你还记得你娘吗?”
虎子沉默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
沈姝婉从那双低垂的眼睛里,看出了端倪
那孩子不是不记得。
她只是知道不能说。
她被她娘保护得很好。
沈姝婉轻声道:“方才那些人来找孩子。你害怕吗?”
虎子抬起眼,“我不怕。他们找不着我。”
沈姝婉微怔,“为何?”
虎子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石,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个我早就藏起来了。他们来的时候,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她将那枚玉石重新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心口,“等他们走了,我再拿出来。”
沈姝婉望着这个六七岁的孩子。
这就是赵银娣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这孩子,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念想。
沈姝婉轻声道:“虎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虎子惊讶地抬起眼。“去哪儿?”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沈姝婉道,“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再怕那些人找来。”
虎子望着她,望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姝婉的手。
那只手软软的,小小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温度。
“我跟你走。”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信你,你像我娘,你身上有娘的气息。”
沈姝婉也伸出手,将那个小小的孩子,轻轻揽进怀里。
虎子靠在沈姝婉怀里,无声地落下眼泪。
像下定决心般,沈姝婉牵起虎子的手,径直往前院走去。
许妈妈正在廊下嗑瓜子,见沈姝婉牵着虎子过来,愣了愣。
沈姝婉从袖中摸出几个金甸子,放在她手心里。
“这孩子,我要了。”
许妈妈看着金子,眼睛都直了。
不过她没有立马接,只是上下打量着沈姝婉,狐疑道,“这倒怪了,今儿这是怎么了?往日一个个都不想要孩子,把孩子尽往我这儿送,如今却是一个个伸手找我买孩子来了。”
“我听说她没人管了,您给她找了好去处,我想着这孩子定是个值钱的,原本我也喜欢她,不如许妈妈舍给我,我带回去给我女儿作伴。”沈姝婉语气淡淡的。
许妈妈原本并不乐意,她内心里瞧不上被养在外面的女人。
可她实在给的太多了。
这个虎子确实难搞,砸在手里,哪怕卖个窑子,灰头土脸的也不值几个钱。
不如丢给沈姝婉。
这世道,谁会跟钱过不去?
再抬眸时,许妈妈已经换了一张脸,笑嘻嘻道,“哎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您喜欢您便拿去吧,以后常来看看啊!”
虎子抬起头,望着她,“咱们去哪儿?”
沈姝婉轻轻弯了弯唇角。
“回家。”
虎子愣了一下。
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翌日凌晨,周王氏已经在这条巷子里蹲了五天了。
每日天不亮就来,找个墙角猫着,眼珠子不错地盯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