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也不知是真拭泪,还是假拭泪。
“谁想到呢,这才几年,三房就落得这般田地。”
蔺薇薇接着道:“蔺家瑞是霍家的外孙,那他身上流着的,可也是叛党的血了。”
蔺昌民猛地抬起头,那目光里带着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你说什么?”
蔺薇薇不慌不忙。
“三哥,你可别不爱听。如今外头都传遍了,说三房是前朝余孽的老窝。三叔那两位夫人,一位是前朝亲王的妹妹,一位是前朝遗臣的女儿。三叔自己,听说也跟那些人来往密切。这回出了这么大的事,三房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她轻轻笑了。“三哥,你往后在这港城,怕是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蔺昌民的脸色惨白如纸。
蔺云琛淡淡开口:
“五妹妹,慎言。”
蔺薇薇看了他一眼,笑道:
“大哥,我可没有瞎说。这些事,港城谁不知道?大房也是庶出,大哥想必能体谅我们庶出的苦。只是——”
她顿了顿,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只是大哥如今好歹是蔺家的当家人,大房再怎么说,也有大嫂娘家撑着。我们二房,可什么都没有。”
邓媛芳的脸色微微发白。
二太太忙道:“薇薇,你又说这些做什么?快吃菜,菜都凉了。”
蔺薇薇这才收了声。
可那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蔺昌民搁下筷子,起身离席。
“诸位慢用,我……我先告退了。”
他没有等众人应声,转身便走。
那背影踉踉跄跄的,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
蔺薇薇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三哥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人应她。
邓媛芳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
她望着蔺薇薇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偏生二太太只在旁边和稀泥,一句也不肯多说。蔺二爷更是只顾着与男人们说话,对女儿的言行视若无睹。
午后,邓媛芳在淑芳院正屋里歇着。
秋杏端了盏燕窝进来,轻声道:
“少奶奶,您午膳没用多少,喝点燕窝垫垫。”
邓媛芳接过,慢慢饮着,忽然问:
“那五小姐的事,打听得如何了?”
秋杏压低声音:
“打听清楚了。五小姐自小有个毛病,吃不得芒果,吃一口便起疹子。鸡蛋也是一样,碰都不能碰。”
邓媛芳唇角微微扬起。
“是吗?”
秋杏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少奶奶,您是打算——”
邓媛芳将燕窝盏搁下,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去厨房传个话,明儿的点心,做一道芒果蛋糕。要做得用心些,芒果要多,还要放足鸡蛋。”
秋杏心头一跳,低声道:“少奶奶,这若是让二太太那边知道了……”
邓媛芳抬起眼。
“知道什么?厨房做点心,总要问过主子们爱吃什么。五小姐昨日亲口说的,她喜欢芒果蛋糕。咱们依着她的喜好做,有什么错?”
秋杏不敢再言,应声退下。
第二日午后,果然出了事。
春桃掀帘进来,脸色发白:
“少奶奶,不好了!五小姐出事了!”
邓媛芳正在翻账本,闻言抬起眼。
春桃喘着气:“五小姐的脸,起了一脸的红疹子!又红又大,摸着还疼!二太太正闹着呢,说是咱们厨房里做的东西不干净!”
邓媛芳搁下账本,慢慢站起身。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