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望着窗外,夜色涌上来,将一切都吞没了。
她想起许多年前,瑛臣还小,刚被父亲带回来,怯生生的,谁也不理,只肯跟着她。
她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她看书,他便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她病了,他便守在床边,一夜一夜不合眼。
她以为那是姐弟情深。
可后来,他长大了。
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渐渐不一样了。
那目光太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不敢深想。
只是躲着,避着,把他推开。
后来她嫁了人,他那些心思,便再没有表露过。
她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一时糊涂。
可如今,他对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会是什么心思?
邓媛芳闭上眼。
沈姝婉从药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下午陪着蔺薇薇逛了一趟街,耽搁了不少工夫。顾白桦那边的药材还没整理完,她便留下来多做了会儿活计。
等收拾停当,廊下的风灯已经点起来了,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
她提着那盏琉璃小灯,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
“沈娘子,可算找着您了。二太太说头疼得厉害,请您过去给瞧瞧。”
“头疼?”
小丫鬟点头,“是。二太太说,下午还好好的,不知怎的忽然就疼起来了,一阵一阵的,疼得她坐立不安。旁的医生又不在,只好来请您。”
沈姝婉望着那小丫鬟的脸。
十四五岁的年纪,生得一张圆圆的脸,瞧着倒是老实。可那双眼睛,却不敢与她对视,说话时一直往旁边瞟。
她心里微微一动。
“知道了。我回去拿些药,便过去。”
小丫鬟应了,转身跑了。
沈姝婉立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拢了拢衣襟,没有往药房走,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清音阁里,灯火通明。
沈姝婉提着药箱,在门口站了站,才抬脚进去。
二太太正靠在榻上,额上敷着块热帕子,见沈姝婉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沈娘子来了。快坐。”
沈姝婉行了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二太太哪里不舒服?”
二太太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也不知怎的,下午还好好的,吃过晚饭便疼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针扎似的。”
沈姝婉伸手,替她诊了诊脉。
脉象平和,并无异样。
她收回手,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配了一副安神止痛的方子。
“二太太这是劳累了。民女给您配副药,煎了服下,歇一晚便好。”
二太太点点头,“有劳沈娘子了。”
沈姝婉起身,随着丫鬟往小厨房走去。
药煎上了,她便守在炉边,看着那药罐里的水一点点沸腾起来。
丫鬟在一旁站着,也不说话。
屋里静得很,只听得见炉火噼啪的声响。
沈姝婉望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那日的事情,她还记得。
从那一刻起,她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掉以轻心了。
药煎好了。
她将药汁滤进碗里,端着往正屋走。
穿过回廊,转过月洞门,前面便是清音阁的后院了。
夜已经很深了,廊下的风灯只零星点着几盏,光线昏昏沉沉的。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得老长,像一只无声的鬼魅。
走到那口大水缸旁边时,身后忽然扑来一阵疾风!
沈姝婉来不及反应,一只粗粝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手上有股刺鼻的药味,直往她鼻腔里钻。她的脑子顿时昏沉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猛地咬下去!
“啊——!”
身后那人吃痛,手松了松。
沈姝婉趁势挣脱,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